「你們將反抗標榜為自由，將執念美化成羈絆。但在世界的規則面前，一切未能被帶到下一次輪迴的愛與恨，都只是必須被清理的系統冗餘」
「這是對世界的仁慈」
——《元核主控協議日誌》
……
薄倖恢復知覺時，正被泡在一個暗綠色的營養罐里。四肢被限制在狹小的空間內，無法舒展。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動不了。
好吧，和之前那次一樣，他只能以旁觀者的視角冷眼看著，絲毫干預不了。
難道被那殘片照一下，自己又掉進了那片類似夢境的記憶廢墟里？
薄倖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的操作——他發誓，自己只不過是看了一眼那詭異的東西，誰能想到這玩意這麼噁心，居然直接鎖到了另一個時空的「鏡花」身上，一絲反抗的機會都不給。
真是貪多嚼不爛，好奇心害死貓。他在心裡自嘲地哼笑了一聲。
可眼下的狀況顯然比上一次還要糟糕。
幾十根粗細不一的管線插入自己的後頸與背脊，粘稠液體死死壓著身軀，窒息與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
「系統？」薄倖實在喘不過氣，在意識里試探著呼喊了一聲。
沒有任何回應。
薄倖心頭一跳，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咕嚕咕嚕——
一排排氣泡從浸泡液里升起。
【你在叫誰？】
一道有些失真，無波的聲音自薄倖腦海中響起。
薄倖愣了一下，心道這幻境做得還挺真實，於是在意識里試探道：「……叫我的小弟。你是誰？」
【呃……】那聲音顯然不信，不過還是答道，【這裡是無歸域32區，我是這片區的管事AI】
薄倖眼皮微跳，試圖從這聲音里剝離出一點熟悉的感覺，可傳來的只有冰冷而陌生的機械聲。
對方顯然也正在後台調取他的監測數據，隨之輕哼一聲：
【剛才後台數據顯示你這裡數據亂飄，我當時還以為你要爆缸了，才過來看一眼……不過我現在發現你挺有精神的，算了算了，沒事就行】
薄倖聽得心底發沉，面上卻咬著牙扛著這番窒息。
他心念微動。
這ai說話方式似乎並不認死理，顯然不是什麼低階只會執行任務的程序，反而帶著股油腔滑調，好像個偷懶耍滑的老油條。
說不定可以鑽個空子。
薄倖壓下眼底的冰冷，語氣瞬間軟了下來，連帶著都憑空多出幾分受盡折磨後的虛弱與委屈，精準地賣起慘來：
「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來，你自己過來看，這液體到底什麼混出來的……我難受死了……」
【這個不歸我們管，這是醫療組的事情】那ai顯然完全不吃他這一套，【看你這樣子……你是新來的吧？我們ai底層邏輯很簡單，只要你沒發瘋，沒變成一具屍體，我的報告就不用寫檢討】
言外之意就是，你難受？管我什麼事？受著吧。
薄倖眼角微微抽搐，心底那點剛升起來的策反念頭瞬間被潑了一桶冰水。
簡直還是鐵疙瘩，比廢土上的黑心商人還要純粹。
【不過外面現在亂成一團，好像是哪個財閥的管道又泄露了？你可以……】它冷不丁拋出一句，還沒等薄倖仔細琢磨，那聲音便忽地一頓，【嘖，來人了。我先撤了，你自己自求多福。】
腦海中聲音戛然而止。
幾乎是同一時刻，外面的大門便被粗暴甩開，傳來了雜亂沉重的腳步聲，呼啦啦湧進來一群白大褂，徑直衝向薄倖所在的區域。
薄倖下意識覺得不妙，但他做不出什麼實質性的大動作，只能將意識稍微收斂，仔細傾聽起來。
「草，工程部那群吃乾飯的！天天出紕漏！」
「哎就是說啊，財閥給的預算全被上頭扣光了，配給我們的設備本來就是二手淘汰貨，不出事才怪。」
「少說兩句吧，隔牆有耳。上頭那些大人物哪管咱們死活？」
「我他媽能不氣？無歸域這次事故都拖幾天了？那群傻逼財閥寧可讓毒氣漫出來也不願意撥款修裂縫，現在倒好了，縫隙越來越大，還要耗費我們的人手來填！」
「行了行了，在自己地盤罵兩句得了，真傳到大人物耳朵里咱倆明天就得去當填料。」語氣稍沉的那人啐了一口，「當務之急是湊夠人頭填上缺口。上面催得緊，今天必須交差，啊。」
雜亂腳步聲在各排營養罐前停停走走，儀器掃描聲此起彼伏。
「這幾個指標都不錯，留著下周進賽場還能賣個好價錢……等等，這台呢？」
腳步聲停在了薄倖的容器正前方。
「1623號？嘖，別看了，上回在擂台上那爛透了的表現你又不是沒看見，軟得跟灘爛泥似的。放著也是白白浪費養分，遲早也是個死。」
「也是也是，到底是個殘次品，就他吧。」
殘次品？
薄倖心中微動。
這可是「鏡花」啊，怎麼會是個殘次品？
要是在外面，敢當面指著他鼻子罵「殘次品」的人，骨頭渣子大概早被扔去餵狗了。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現在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容器里，倒也只能由著這群人評頭論足。
「吱——」
伴隨著閥門扭動的悶響，罐體底部驟然打開，液體嘩啦啦迅速褪去，壓迫感一空，刺骨的冷氣順著管道涌了進來。
「咳……咳咳……」
薄倖聽見這具身體劇烈咳嗽著，看著他順著罐壁無力滑坐下來，濕透的黑髮貼在臉頰。
他微微抬起眼皮，血色瞳孔微微眯著，望向罐外那幾個圍攏過來的「不速之客」。
沒了礙事液體的遮擋，白大褂們的視線毫無保留地落在他身上，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瞬間變了，目光從少年的臉頰一路滑落至腰線。
「這……看著真是不錯啊。」
那人哈喇子都險些流出來，舔了舔嘴唇，蒼蠅搓手道：「就這麼直接拿去填坑，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點？」
「要不……咱們去重新拖個沒腿的殘廢過來頂數？」另一個人湊近了玻璃罐，「反正上面只要個人頭去堵縫。這個1623……倒不如物盡其用一下……等弄廢了再丟進去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