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年面色冷淡,不帶一點情緒,淡淡吐出兩個字:「我若殺你……」
方才還怯生生哭求的狐妖臉色驟然一變,柔弱姿態一掃而空,語氣尖銳帶著威脅:「你今日若是殺我,這殺生仇怨永世難解!我死後必化作厲魂,日夜纏著你報復,絕不罷休!」
變臉的速度快得離譜,顧斯年冷眼瞧著它這套把戲:「若不殺你……」
狐妖聞言一喜,神色立馬又軟了下去,低眉順眼伏在地上,語氣討好又謙卑:「多謝大人手下開恩!活命大恩我記一輩子,往後我甘願給您當牛做馬,鞍前馬後任憑差遣,好好報答恩情!」
呦吼,還有兩幅面孔,軟的硬的來回切換,圓滑得很。
他不想再多繞彎子,直截了當說出想法:「不用你當牛做馬報恩,跟著我回去,我有事情要你幫忙辦。」
狐妖聽完一下子愣住,蹲在地上琢磨糾結了好半天,磨蹭許久才怯生生開口坦白實情:「其實……我的本體是公狐狸。方才我化作女子模樣只是習慣性偽裝,若是大人心裡想著方才我說的雙修之事,我勉強忍耐一下,倒也不是不能配合。」
本來是想忍著噁心壓人的,現在怕是要忍著噁心被壓。
顧斯年聞言眉峰微挑,他壓根沒存半點雙修的心思,此番留著這狐妖,一是它無害人血債,罪不至死。
二來狐妖耳聰目明,嗅覺靈敏,能辨千里妖氣,正好可以帶回村里幫忙。
「不必想那些歪心思,我留你性命,只是需要你出力辦事。安分聽話,好好做事,日後我還能指點你幾分修行路子;若是敢耍花樣、暗中作祟,方才那些小妖的下場,就是你的前車之鑑。」
狐妖一聽不用勉強遷就,只需要出力幹活,緊繃的心一下子鬆了大半,連忙磕頭應聲:「我聽話!絕不敢有半點異心!大人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絕不偷懶耍滑!」
他心裡暗自慶幸,方才又是求饒又是放狠話,本以為今日在劫難逃,沒想到撿回一條性命,雖說要跟著這人奔波做事,但總比丟了千年修行、身死道消要強上百倍。
顧斯年微微頷首,示意他起身跟上。
狐妖不敢再擺弄嬌弱女子的模樣,根據顧斯年的要求,周身妖氣輕輕一轉,身形重塑,化作一身灰布道袍、面容沉穩溫和的中年道士模樣,眉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看著頗有幾分修行高人的氣度,看不出半分妖相。
顧斯年掃了一眼,模樣還算得體,頷首示意他緊隨在後,兩人一同調轉方向,折返嶺西村。
路上狐妖早就細細記牢了顧斯年交代的說辭,把一套說辭在心底翻來覆去背熟,一應問答、劫難說辭全部對得嚴絲合縫,生怕一句話說錯惹得顧斯年動怒丟了性命。
等二人身影出現在村口山道時,守在村口整日提心弔膽張望的村民一眼就看見了,頓時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以為顧斯年至少要在外留宿幾日,沒想到不過短短大半日功夫便折返歸來,身邊還跟著一位看上去道行高深的道長。
一大群鄉親簇擁著圍上來,七嘴八舌焦急追問路途情況,打聽尋訪道士的始末。
狐妖順勢上前一步,擺出悲憫肅穆的神態,按照提前對好的台詞緩緩開口:「貧道雲遊四方,前日夜觀星象,算到此地山村縈繞濃重陰煞,不久便有妖邪禍亂鄉里,特主動趕來化解災劫,護一村老小平安。方才在路上巧遇這位顧家小哥,知曉他正是出門尋訪高人,便結伴同歸。」
一番話說得天衣無縫,神態悲憫正氣,看不出半分破綻。
經歷過鼠精驚魂一事的村民本就滿心恐懼,此刻見到主動前來鎮妖的道長,只覺得天降救星,個個心頭大石落地,紛紛面露感激,不少年長鄉民當即彎腰拱手,連連叩拜道謝,嘴裡不停念著神明庇佑、道長慈悲。
顧斯年不多餘解釋,簡單安撫了幾句鄉親,便帶著化身道士的狐妖徑直往顧家宅院走去。
院中顧海、臥病的顧母還有兩位兄嫂、嫂嫂全都聞訊迎了出來,看見跟著顧斯年回來的中年道長,連忙恭敬行禮待客。
狐妖看到顧母懷中的嬰兒,知道是顧斯年的孩子後,有心討好顧斯年,立刻順著眾人誇讚起來,言辭懇切動聽:「此子天生根基不俗,雖初生遭邪祟覬覦,卻自有福運護身,日後必定福大命大,一生安穩順遂,乃是顧家的福氣。」
幾句誇讚哄得臥病的顧母心頭熨帖,臉上難得浮出一絲笑意,病氣都好似輕了幾分,當即熱情開口:「道長既有通天眼光,不如勞煩您給我這苦命孫兒取一個安穩護身的好名字,壓住周遭邪祟煞氣。」
這話一出,狐妖心頭猛地一緊,哪裡敢隨意給大佬的兒子取名。
取名關乎命格氣運,稍有差錯便是大禍,萬一衝撞了孩子根基,顧斯年定然不會輕饒他。
他連忙躬身推辭,語氣恭謹謙卑:「孩童命格精細,萬萬不可草率定名,貧道需靜心推演八字、測算陰陽,容我晚間細細演算一番,明日再給出穩妥名字才妥當。」
一旁沉默思索許久的顧海緩緩開口,眉眼帶著幾分溫厚悵然:「其實這孩子的名字,我早就心裡有數了。只是孩子降生之時母親大出血離世,身子看著又格外單薄虛弱,鄉下老話說名定太早,孩子福氣薄扛不住,我便一直壓著沒說。如今有道長前來鎮宅驅邪,孩子氣色一日好過一日,想來不必再顧慮這些。」
話音落下,他目光輕柔落在襁褓幼童身上,清晰道出名字:「臨澈。就叫顧臨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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