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人妖之戀38

  顧斯年在角落氣得內心瘋狂捶地，三觀碎了拼、拼了碎，反覆輪迴，早已麻得徹底。

  他算是徹底看透了，男主根本不是什麼深情道君，也不是什麼悲情贖罪者，純粹是一個偏執晚期、邏輯跑偏、自我感動天花板的瘋批！

  更離譜的是，全場所有人，哦不，全場所有妖，居然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勁！

  此時此刻，洞內氣氛唯美悲情，拉扯感拉滿，唯獨他顧斯年，像個誤入瘋批情侶主場、格格不入的正常人，被強行按頭圍觀奇葩愛情恩怨。

  石榻旁，聆霜靜靜佇立，一襲青白仙裙絕塵清冷，絕美臉龐上的寒霜一點點消融，那雙素來冷血無情、視萬物螻蟻、認血債等價的碧色蛇瞳，此刻翻湧著密密麻麻的動容、酸澀與心疼。

  旁人聽完臨澈的操作，只會覺得此人冷血殘忍、禍亂凡塵、罪孽滔天。

  但她是聆霜，是被他虧欠一生、執念糾纏百年的當事人。

  幾十年前，臨澈毀她所有，讓她從坐擁萬族子民、萬年基業的蛇族公主，變成天地間孤身一人、無家可歸、萬古漂泊的孤魂。

  多年孤寂，多年悽苦，多年無人相依，這是實打實、無人能替的極致痛苦。

  多年以來，她恨他、怨他、糾纏他、冷待他，無數次對峙廝殺，無數次愛恨拉扯，她一直以為，臨澈的凡塵贖罪，不過是道心有愧的例行補救，以為他苦修半生，不過是為求自身心安，求大道圓滿。

  她從沒想過，他竟愚笨至此，深情至此，偏執至此。

  他明明可以撒手不管，逍遙世外，無視她百年孤苦。

  可他沒有。

  他深知，尋常修行、萬年功德、漫天珍寶，都填不滿她滅族滅家的心底空洞。

  外物皆虛，唯有親身之痛、切身之毀，才配得上她當年的萬丈深淵。

  他無物可償，便親手造一物可償。

  他無痛可抵，便親手造痛自受。

  他捨棄道君清高，墜入滾滾紅塵，用數十年煙火，給自己編織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羈絆大網。

  

  妻兒、家庭、鄉鄰、故土，每一份溫暖，每一份圓滿，都是他親手積攢、只為親手毀滅的贖罪籌碼。

  世人或許會罵他無情，可只有聆霜懂，他這是寧負天下凡塵，不負對她的虧欠。

  他寧願自己背負萬古罵名、染滿無辜鮮血、道心永墮塵埃，也要以最慘烈、最對等的方式，償還她的一腔血海深仇。

  他這哪裡是作惡，分明是世間最純粹、最笨拙、最滾燙的深情。

  聆霜心口微微發顫，冰封的妖心在這一刻徹底軟成一汪溫水。

  多年恨意，層層消融，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心疼席捲四肢百骸。

  她微微俯身，纖長白皙的指尖輕輕撫過臨澈蒼白憔悴的臉頰，觸到他鬢角隱隱生出的風霜白髮，眼底動容幾乎要溢出來。

  世人皆道你瘋癲冷血，可只有我知，你傻得讓人心疼。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褪去了所有妖尊的凜冽戾氣，帶著細碎的哽咽與無盡憐惜，落在寂靜的山洞裡：

  「傻瓜……」

  「我的臨澈，你怎麼這麼傻。」

  簡簡單單幾個字，揉碎了百年恩怨，化解了半生糾葛。

  臨澈渙散的眸光微微一亮，瀕臨熄滅的眼底燃起一點微弱的光，他望著眼前眉眼動容、滿眼心疼的女子，乾裂的唇角艱難扯出一抹淺淡、釋然的笑。

  虛弱、蒼白，卻帶著極致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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