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一句道歉3

  曾經只屬於她一人的少年郎，成了坐擁三宮六院的天子。

  他會留宿別的宮殿，會賞賜別的女子無上恩寵，會對旁人溫和垂眸，會將曾經獨屬於她的溫柔，分給後宮萬千佳麗。

  無數個深夜，燭火搖曳，宮深寂靜。孟疏月獨守空曠華麗的寢殿，孤坐到天明。殿內清冷無人，唯有月色落滿階前。

  她總會不受控制地臆想，臆想她的君王此刻正伴於他人身側，笑語溫存，繾綣纏綿。

  每一次猜想，都是一次凌遲。

  日積月累的猜忌、落寞、心酸與不甘，悄悄積攢在心底，慢慢腐蝕著曾經滾燙熱烈的愛意，讓她愈發心力交瘁，對眼前的深宮，對這份變質的情意，生出無盡的倦怠與失望。

  灰暗的深宮歲月里，唯有一人，能予她片刻暖意。

  顧雲湛，是她年少鄰里的青梅竹馬，自幼伴她長大，事事護她周全。

  孟疏月入宮之後，他捨棄了宮外大好前程，入宮任職，憑藉一身本事步步晉升，最終成為執掌宮中宿衛、權柄不輕的御前侍衛統領。

  他從不爭不搶，不求仕途榮華，只為離她近一些，能默默護她周全。

  知曉深宮無趣，知曉她時常鬱鬱寡歡，顧雲湛總會趁著值守間隙，悄悄為她帶來宮外的細碎物件。

  

  春日的新茶、夏日的荷露、秋日的糖糕、冬日的暖香，皆是她年少時偏愛、宮中難得的煙火滋味。

  他從不多言，從不逾矩，只以最安靜的方式，為枯燥冰冷的深宮生活，為滿心瘡痍的孟疏月，送去一點點難得的溫柔與慰藉。

  這點微薄的溫暖，是孟疏月在無盡黑暗裡，唯一的微光。

  可深宮從不容清白，人心最善誅無辜。

  不知何時起，宮中開始滋生細碎流言，蜚語四起，惡意揣測貴妃與侍衛統領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流言越傳越廣，越描越黑，最終傳入帝耳，成了旁人構陷孟疏月最鋒利的利刃。

  一眾妃嬪藉機聯合發難，暗中搜羅無數似是而非的「證據」，層層遞上，直指孟疏月德行有虧，穢亂宮闈。

  昔日對她萬般偏護的傅驚寒，在漫天流言與所謂證據面前，第一次對她生出了遲疑。

  他看向孟疏月的眼神，再也沒有往日的溫柔繾綣，只剩冰冷、疏離，以及刺骨的懷疑。

  那份年少相守、共奪天下的深厚情意，在流言蜚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未給孟疏月半分解釋辯駁的機會，傅驚寒一紙聖旨，驟然將她的貴妃位份降為嬪位，撤去大半侍從，遷居偏僻偏殿，冷落處置。

  無端構陷，無情貶黜，愛人的猜忌，深宮的寒涼，層層疊加，徹底擊垮了孟疏月的心神。

  她從未想過，自己傾盡家族、耗盡青春輔佐上位的君王，會輕易不信她的清白。

  而此事最慘烈的結局，落在了默默守護她的顧雲湛身上。

  顧雲湛深知深宮流言殺人無形，知曉這場風波若持續發酵，孟疏月必將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餘生皆會被污名裹挾，再無清白顏面。

  為證她清白，為堵悠悠眾口，為絕世間所有流言詆毀，為護得她一世名聲安穩，這位錚錚鐵骨、一身正氣的御前統領，在一個無人知曉的深夜，親手自廢其身，自宮入內廷，徹徹底底斷了所有世俗牽扯，成了宮中一名卑微無名的閹人。

  以一生殘缺，換她一世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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