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一句道歉9

  城樓高台之上，傅驚寒渾身僵冷，四肢百骸瞬間被狂喜與震愕填滿。

  整整一年。

  整整一年的光陰，他活在煉獄一般的自我折磨里。

  一年前那場焚盡紫禁城的大火，是他畢生無法掙脫的夢魘。

  他親自站在護城高台，親眼看見孟疏月居住的宮殿被烈火吞噬，親眼看見沖天火光掩埋了她所有蹤跡。

  宮人無一生還，焦骨遍地，廢墟之內再無活氣，所有人都稟報貴妃已葬身火海、屍骨無存。他信了，徹徹底底的信了。

  這一年來，他廢棄朝政，沉溺酒色，晝夜顛倒，以烈酒麻痹神經，以荒靡壓制劇痛。

  短短一年，青絲盡數覆雪，脊背佝僂憔悴，眼底銳氣死絕，只剩無邊無盡的空洞與悔恨。

  他以為此生再無相見可能，以為這餘生漫漫，只剩孤殿枯燈、無盡贖罪。

  可此刻，城下風動，白衣而立。

  他日思夜想、夜夜泣念的人，活生生站在數十萬鐵騎之前，清晰、鮮活、真實。

  傅驚寒身體劇烈顫抖，死死攥緊冰冷的欄杆，不顧身後百官注視、不顧城下兩軍對峙的肅殺局面，聲音沙啞顫抖，帶著近乎失態的狂喜與不敢置信，遙遙脫口。

  「月兒，真的是你嗎？」

  這一聲呼喚，積壓了一年瘋魔執念，卑微到塵埃里，全無半分九五至尊的威嚴。

  城下，孟疏月抬眸。

  她望著城上白頭憔悴的帝王，眼底沒有波瀾，沒有動容，沒有久別重逢的愛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疏離與冰冷。

  她早已不是那個會為他溫柔心動、為他隱忍退讓、為他割捨婚約、為他困守深宮的孟疏月。

  那場大火，燒掉了她所有情愛，燒掉了她所有軟弱，燒掉了她對傅驚寒僅剩的一絲念想。

  她紅唇輕啟，聲音清冷平直，穿透呼嘯長風，字字切割過往所有糾葛。

  「陛下認錯人了。」

  「你的月兒，早在一年前的紫禁大火里，燒得屍骨無存、魂飛魄散。」

  「今日站在這裡的，不是你的貴妃，只是孟家遺孤，只為血海深仇、千古冤屈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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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句絕情，字字割裂，徹底斬斷兩人半生情愛羈絆。

  傅驚寒心口驟然撕裂般劇痛，狂喜瞬間被冰水澆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心慌與絕望。

  「不是的……月兒，你騙朕！」他近乎失控，聲音嘶啞破碎，「你恨朕，朕知道！朕知道當年所有錯！朕錯信奸人，錯待於你，錯失我們孩兒！這一年，朕日日懺悔，夜夜贖罪，朕知道虧欠你萬千，你回來，你回來朕什麼都認！」

  他瘋狂訴說自己一年來的煎熬與痛苦，試圖讓她動容，試圖挽回一絲舊情。

  這一年，他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朝野非議，百官詬病，宗室不滿，他全然不顧。

  江山社稷、朝堂權柄、萬民蒼生，在失去她的那一刻，盡數成空。

  他迫不及待想要見她，想要奔赴她身邊，哪怕城下刀槍林立，他也毫不在意。

  衝動之下，傅驚寒抬腳就要走下城樓，親自開城門與她相見。

  「陛下！！萬萬不可！」

  一聲悽厲驚喝驟然炸響在城樓之上，貼身大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險些栽倒，連滾帶爬撲上前，雙手死死攥住傅驚寒寬大龍袍下擺，指節勒緊衣料，不敢有半分鬆懈。

  緊隨其後，兩側值守的禁軍統領、御前親衛武官盡數面色慘白，心頭警鈴大作，齊齊快步圍堵上來，其餘侍衛分列前後，連成一道人牆，硬生生抵住帝王向前衝撞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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