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一句道歉10

  「陛下萬金之軀，系天下氣運，萬萬不可親身涉險！」

  「城外數十萬北疆鐵騎合圍，刀槍林立殺機滔天，一旦出城落入敵軍手中，皇城無主，江山頃刻傾覆，滿城百萬百姓盡數難逃戰火屠戮！」

  眾人合力桎梏，層層疊疊將傅驚寒圍在高台內側，不留半分突圍空隙。

  癲狂之下的傅驚寒蠻力驚人，雙肩猛烈掙扎，不斷扭動身軀想要掙脫眾人束縛，幾名內侍聯手，一時竟難以完全壓制住他躁動的身形。

  他眼底遍布猩紅血絲，聲音嘶啞破碎，低吼迴蕩在空曠城樓，傳入城下的孟疏月耳中：「放開朕！全都放開！月兒還活著，朕必須去見她！誰也攔不住朕！」

  禁軍統領額角不斷滲出冷汗，咬牙加重按壓在帝王肩頭的力道，語氣沉痛萬分：「孟姑娘活著是喜事！可城外是數十萬百戰精兵！只要陛下踏出城門一步，今日便是皇城破、社稷亡、天下亂！！

  傅驚寒聞言不再嘶吼，不再衝撞，垂在身側的雙手無力垂落，渾身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眾人見他不再反抗，才緩緩鬆開禁錮的手臂，卻依舊不敢遠離，牢牢守在他身側提防再起變故。

  極致的狂熱褪去，冰冷的理智終於回籠，傅驚寒僵立在高台之上，透過層層圍護的人群，遙遙望向城下那道素白清冷的身影。

  眼底方才翻湧的滾燙光亮一寸寸熄滅，只剩下無邊蒼涼、難以置信的痛楚，與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終於清醒認知眼前絕境。

  不是久別重逢，不是溫情和解。

  

  是兵臨城下，是鐵騎圍城，是昔日摯愛攜兵逼宮。

  他怔怔望著城下白衣清冷的女子，眼底深情、悔恨、狂喜盡數褪去，只剩難以置信的悲涼與質問。

  「月兒，朕知錯，朕悔過，朕一年來生不如死……你歸來，便是為了帶兵顛覆朕的江山嗎？為了傾覆社稷，置天下萬民於戰火之中嗎？」

  孟疏月忍下心中酸澀，畢竟相愛一場，見他這般，她又怎麼會無動於衷，嘆息一聲後，這才悠悠的開口道。

  「你錯了！」

  她聲音淡然，傳遍兩軍陣前，讓禁軍將士、北疆鐵騎、城樓百官盡數聽得清清楚楚。

  「我今日兵臨帝闕，只為討要一個天下皆知的公道。」

  「傅驚寒，我要你當著數十萬將士、滿朝文武、京城萬民的面，公開俯首，當眾致歉，認下你所有罪孽，還我清白，還稚子公道。」

  這是她蟄伏一年、假死脫身、千里奔邊、借兵歸來，唯一且最終的訴求。

  傅驚寒面色驟白，身形踉蹌半步，進退維谷，萬般糾結湧上心頭。

  他悔，他認，他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罪無可赦。

  私下之中，他可以卑躬屈膝，可以任她打罵，可以傾盡皇權贖罪，哪怕捨棄所有尊榮，他都心甘情願。

  可當眾致歉，絕無可能。

  他是九五至尊，是天下共主，是傳承禮制之下的萬民之君。

  千年禮法，萬世祖制，從未有帝王當眾認罪俯首的先例。帝王乃天授皇權，至尊無上，君無錯論，這是維繫朝堂秩序、震懾天下臣民、穩固皇權根基的根本。

  一旦他當著天下人的面公開認錯，便是自毀君威，自塌皇權，自此天子無威、禮法無存、朝堂無序。

  往後，藩鎮可逼宮，朝臣可欺君，百姓可輕主，但凡心中有怨、心中有欲，皆可起兵逼君，天下禮法崩塌，戰亂永無休止，我朝百年基業，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

  情愛私情，終究不能凌駕萬里社稷、天下萬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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