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一句道歉12

  第二派，是以世家老臣、皇親國戚、老牌勛貴為主的守舊派。

  這群人身世顯赫，世代依附皇權，享受禮制紅利，根深蒂固固守祖制禮法。在他們眼中，帝王威嚴是朝堂根基，君權神聖不可侵犯，帝王認錯便是動搖國本。

  一眾老臣紛紛出列，伏地勸諫，堅決反對帝王當眾致歉。

  「陛下萬萬不可！君威乃立國之本，祖制乃傳世之根！」

  「自三皇五帝至今，從無九五至尊當眾俯首認錯之先例！陛下一旦開此先河，便是自毀皇權、自棄禮法！」

  「今日孟疏月可借兵逼君認錯，他日藩鎮武將、地方諸侯皆可效仿！長此以往，皇權不存，禮法崩壞，天下再無秩序，我朝永無寧日！」

  「一時戰亂可平，百年禮法難復！萬萬不可因一時危局，毀萬世基業！懇請陛下堅守君威，拒絕致歉，整頓城防，死守皇城！」

  兩派臣子各執一詞，激烈爭辯，互不相讓，朝堂之上吵作一團，人聲鼎沸，亂象叢生。

  除此之外，朝堂之上還有大半官員全程沉默不語、垂首斂目、明哲保身。

  這些人深諳朝堂自保之道，不敢站隊，不敢進言，既怕勸諫致歉日後皇權穩固被清算，又怕勸諫死守最終城破國亡丟性命。

  索性縮在百官之中，裝聾作啞，靜觀其變，只求保全自身身家性命。

  朝堂徹底陷入僵局，爭辯不休，無解無答。

  傅驚寒端坐龍椅，心力交瘁，進退兩難。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當眾致歉是當下止損最快、代價最小、最能保全江山萬民的辦法。

  可他依舊滿心不甘，滿心忌憚。

  不甘的是，他身為一代帝王，執掌萬里山河，一生殺伐決斷、掌控眾生命運，最終卻要被一個女子、一支邊關兵馬逼迫俯首認錯，淪為天下笑柄，載入史書萬世嘲諷。

  更忌憚的是人心難測、世事無常。

  他了解孟疏月，知她心軟念舊，一句道歉或許便能讓她放下執念、下令退兵。

  可他不了解顧斯年。

  顧斯年鎮守北疆多年，手握重兵。

  傅驚寒最怕的就是，他放下所有帝王尊嚴、背負千古罵名當眾致歉之後，孟疏月願意和解退兵，可顧斯年絕不認同這種輕飄飄的和解。

  

  一旦顧斯年執意不肯退兵，依舊要肅清朝堂、清算帝王罪責、根除朝堂積弊，那他便是兩頭皆空。

  既丟了代代相傳的帝王威嚴，毀了百年朝堂禮法，又沒能平息戰亂、保全江山，反而徹底折損皇權威懾，讓自己徹底淪為傀儡帝王，任人擺布。

  這份賭局，代價太大，他輸不起。

  可若死守尊嚴、拒不認錯，三個時辰過後，鐵騎破城，戰火燎原，百姓遭殃，朝堂覆滅，他依舊是亡國之君，罪孽更深，罵名更重。

  左右皆是絕境，進退皆是死局。

  傅驚寒指尖死死攥緊龍椅扶手，骨節泛白，眼底掙扎、悔恨、恐懼、不甘層層堆疊，整個人瀕臨崩潰。

  一年酗酒沉淪、日夜煎熬，早已掏空了他的心神。如今絕境臨頭，朝堂分裂，內外交困，他徹底沒了決斷之力。

  滿朝文武依舊爭辯不休，時間一點點流逝，三個時辰的倒計時不斷縮減，城外殺氣愈發濃郁，數十萬北疆鐵騎整裝待發，只待時限一到，即刻攻城。

  皇城內外，人心惶惶。

  傅驚寒閉了閉眼，只覺天地俱疲，徹底陷入無解絕境。

  喧囂入耳，百官爭執不休，可他腦海里反反覆覆迴蕩的，始終是城下孟疏月那雙冰冷無波的眼眸。

  心底那點無處安放的悔恨與痛，竟悄悄滋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怨懟。

  方才城樓之上，他不顧生死想要衝下高台，只為見她一面。

  那般不顧一切的瘋魔，那般失而復得的狂喜，那般掏心掏肺的執念，落在她眼裡，竟換不回半點舊情嗎？

  他已狼狽至此，卑微至此，悔恨至此。

  他放下帝王身段，放下九五尊嚴，只求與她一面，只求私下和解，只求一點點彌補的機會。

  可她偏要當眾折他君威，偏要逼他俯首認錯。

  是，他確實有錯，難道她就沒有錯嗎？

  就在傅驚寒愛恨偏執交織、朝堂僵局難解之際，殿外內侍躬身快步而入，聲音恭敬忐忑，穿透滿殿嘈雜，清晰響起。

  「啟稟陛下，皇后娘娘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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