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逼宮的罪魁禍首,是攪動朝野動盪、兵圍皇城的貴妃。可她也是傅驚寒放在心尖上、偏愛多年的人。」
顧清婉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傅驚寒可以容忍她所有過錯,可以不計較她兵逼皇城的放肆,唯獨不會容忍她脫離自己的掌控。」
「她在外一日,便是一日變數,所以不管孟疏月願不願意、甘不甘心,只要皇城危局一解,傅驚寒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尋她、押她回宮。」
「一旦回宮,昔日所有的傷痛、猜忌、折磨都會重演。她九死一生逃出牢籠,若是再踏回這座吃人深宮……」
顧清婉盯著他驟然慘白的面容,拋出了唯一的選擇,也是最狠的算計:「二哥,你心悅她半生,護她半生,若你真的為她著想,現在,就是你唯一的機會。」
「趁著傅驚寒心神大亂、自顧不暇,趁著皇城兵馬慌亂調度、防備鬆懈,你立刻偷偷出宮。帶著孟疏月,遠離京都,遠走高飛,從此隱姓埋名,天涯相隔,再不踏足這亂世朝堂、深宮是非。」
這番話字字落地,精準戳中了顧雲湛心底最深的恐懼與軟肋。
他渾身僵立原地,渾身血液近乎逆流,面色一瞬慘白如紙。
他不得不承認,顧清婉說得句句是真。
他太清楚傅驚寒的偏執霸道,太清楚帝王的占有欲。
孟疏月今日攜兵逼宮,已然徹底忤逆龍顏,可傅驚寒對她情根深種,愛而不得,只會偏執地將她鎖在身邊,日夜糾纏、彼此折磨。
回宮,就是死路一條。
他也清清楚楚明白,顧清婉從來不是好心相助。
她是在利用他。
她想借他之手,徹底送走孟疏月,掃清自己後位路上最大的隱患;
她想讓孟疏月徹底消失在京都,永遠不再回來,再也不能與她爭寵、撼動她的位置。
可他別無選擇。
哪怕是利用,哪怕是陷阱,只要能護孟疏月周全,只要能讓她徹底逃離傅驚寒、逃離深宮苦海,他甘願入局。
死寂在大殿蔓延不過瞬息,顧雲湛眼底所有的遲疑、悲憤、糾葛盡數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不再多看顧清婉一眼,半句廢話也無,轉身抬步,步履倉促卻堅定,徑直朝著殿外疾步走去。
他知道一條隱秘出宮的暗道。
當初孟疏月假死出宮,就是走的這條路。
風聲獵獵卷過空蕩的鳳儀宮,吹滅案上搖曳燭火。
顧清婉立在黑暗之中,望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唇角緩緩揚起一抹幽深冷冽的笑。
只要他們出京,她就有一萬種方式讓他們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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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驚寒,只能是她的。
這皇后之位,也只能是她的。
城外中軍大帳沙盤縱橫,軍令排布整齊。
顧斯年一身玄色戰甲披身,墨發高束,眉眼冷冽如鋒,立於沙盤之前,指尖輕點密密麻麻的兵力布防圖。
距離三個時辰越來越近,局勢緊繃到極致,大戰一觸即發。
他沉眸凝神,有條不紊地調整各部兵力部署,周身氣場冷硬霸道,一身殺伐之氣壓得整座軍帳落針可聞。
帳外寒風呼嘯,親兵躬身入內,低聲稟報:「主帥,帳外有人求見,是……二公子顧雲湛。」
聞言,顧斯年指尖一頓。
他緩緩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底掠過一抹極淡、極冷的嘲弄,唇角慵懶勾起一絲涼薄的弧度。
白眼狼弟弟,倒是來得挺快。
顧斯年神色未變,聲線沉冷淡漠,帶著漫不經心的凜冽:「讓他進來。」
他倒要看看,這個白眼狼有多白。
「是!」
親兵應聲退下,掀開厚重軍帳簾幕。
片刻後,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快步走入帳中。
顧雲湛一身暗沉內侍服飾,與滿帳鐵甲將士格格不入,更顯得身形單薄孤寂。
他步履倉促,神色焦灼,踏入軍帳的第一瞬,未曾看一眼高居主位、氣場懾人的兄長,更無半分久別相見的手足動容。
他目光飛快四下掃動,急切掃視整座軍帳,眼底滿是慌亂的搜尋,迫切想要找到那道素色清冷的身影。
可視線掃遍帳內每一處角落,未見孟疏月分毫蹤跡,他面上的焦灼之色更重。
「大哥。」
良久,顧雲湛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垂眸對著主位上的顧斯年,低聲喚了一句,聲音乾澀沙啞。
顧斯年靜靜看著他這番失魂落魄、滿心皆為他人的模樣,眼底的涼意層層沉澱,嘲弄更甚。
確實挺白!
緩緩直起身,顧斯年雙手負於身後,身姿挺拔如山,居高臨下地睨著自己這位數年未見的親弟弟,語調慢條斯理,涼薄又鋒利。
「現在,我該怎麼稱呼你?」
他微微頷首,語氣似笑非笑,字字帶刺:「叫你弟弟,怕碰到你的痛處,傷了你的心。」
「叫你妹妹,又委實不對。」
話音一頓,顧斯年眸光沉沉掃過顧雲湛殘缺違和的身形,唇角的譏諷肆意綻開,句句誅心:
「那不如——」
「以後便叫你弟妹吧。」
顧斯年微微傾身,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釘在他慌亂無措的臉上,笑意寒涼刺骨:
「弟妹你找什麼呢?哥幫你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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