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7章 多餘的人7

  寒涼的念頭沉沉壓在心底，顧斯年眼底最後一絲孩童的溫度徹底散盡，只剩下冰冷。

  如今他八歲，正是摔斷腿的那一年。

  他此刻身在顧建軍體制內的單位家屬樓，規整統一的樓棟，鄰里都是同一個系統的同事家屬，抬頭不見低頭見，最講究臉面名聲、體面規矩。

  顧建軍和現任妻子同在一個單位上班，夫妻二人在外口碑端正、形象體面，小日子過得安穩風光。

  而年僅四歲的顧則衍，是夫妻倆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是整個家屬樓人人皆知的乖巧小孩，是顧建軍精心栽培、寄予厚望的未來。

  在所有人眼裡，顧則衍聰明乖巧、乾淨純粹，絕無半分頑劣惡習。

  誰能想到，今日偷偷拿走鄰居爺爺攤位零錢買糖果的，是年僅四歲、懵懂貪玩的顧則衍。

  今天原主帶著顧則衍路過樓下便民小攤，顧則衍看著花花綠綠的糖果嘴饞，趁著攤主轉身忙碌，隨手抽了幾張錢捏在手裡，準備偷偷買糖吃。

  這事恰巧被路過的鄰居瞥見端倪，轉頭就上門來告狀。

  事情本身不算大，不過是孩童貪玩的小毛病，認錯道歉、歸還零錢、好好教導便可作罷。

  可落在極度好面子、重仕途名聲的顧建軍眼裡，就成了天大的忌諱。

  這裡是單位家屬院，全是領導同事、熟人鄰里。

  

  他如今正值事業上升期，最看重個人口碑與家風形象，絕不允許自己疼寵至極、精心培養的小兒子，落下一個「偷東西、品行差」的污點。

  顧則衍是他後半輩子的希望，是他體面人生的招牌，一丁點污漬都沾染不得。

  反觀顧斯年。

  一個來自失敗婚姻的孩子，一個兩家輪流棄養的累贅，一個從前妻家裡接過來暫住的外人。

  在顧建軍心中，這個孩子本就帶著前一段婚姻的晦氣，是他人生履歷里不願被人提及的瑕疵，是可以隨時拿來擋災、背鍋的犧牲品。

  兩相權衡，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他不分青紅皂白，進門就暴怒動手，不由分說將所有過錯全部推到顧斯年身上，一口咬定是他偷的錢。

  顧建軍毫無半點心虛，心底甚至無比理所當然。

  就算是顧則衍偷的又怎麼樣，在顧建軍偏執又偏心的認知里，顧斯年又不是一直養在他身邊，沒準是在前妻那裡學了一身不好的壞毛病，心思不正、頑劣不堪，帶壞了他天真純粹、乖巧幹淨的小兒子顧則衍。

  是他教壞了孩子，是他敗壞家風。

  所有的錯，只可能是顧斯年的。

  剛剛急促的敲門聲，正是鄰居上門詢問情況。

  顧建軍開門的瞬間，臉上暴戾的戾氣盡數斂去，變臉速度快得近乎詭異。

  方才在家中對著親生兒子大打出手、厲聲怒罵的兇狠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溫厚謙和、滿心愧疚的模樣。

  他微微蹙著眉，眼底綴滿恰到好處的自責與懊惱，脊背微微前傾，姿態謙遜又誠懇，完美貼合著單位家屬院裡人人熟知的顧家好男人、盡職好幹部形象。

  站在門外的是樓下擺攤的鄰居張大爺，老人家性子和善，本是抱著問詢的心思上門，沒想一開門，就撞見顧建軍滿臉愧色的模樣。

  不等張大爺開口多說，顧建軍便主動上前一步，語氣滿是歉意，連連致歉：「張大爺，真是對不住，今天這事是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失職，我心裡實在愧疚。」

  他語氣真誠，神態懇切，字字句句都在主動攬責，卻又字字句句暗藏玄機，不動聲色地將所有過錯，都推到了顧斯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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