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隱忍、等待、絕望與渴望,盡數匯聚在這一刻。
可就在林寄準備抬手的瞬間,一道猝不及防的力道猛地從側邊無邊的黑暗中襲來。
力道迅猛、精準、強勢,不帶絲毫預兆。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隔絕了他所有的呼吸與即將出口的動靜,另一隻手精準扣住他的後頸,猛地將他整個人狠狠拽進了最深沉的立柱陰影里。
動作快如鬼魅,利落得沒有一絲聲響。
林寄渾身一僵,瞳孔驟然驟縮,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掙扎與反應,整個人就被徹底鎖死在濃稠的黑暗之中,動彈不得。
車庫依舊安靜,晚風依舊輕柔。
正低頭看著手機回復消息的許陽,敏銳地捕捉到身側不遠處傳來一絲極細微的動靜,像是衣角摩擦牆面的輕響。
她微微蹙眉,疑惑地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昏暗空曠的停車場空空蕩蕩,明暗交錯的光影里,看不到半分人影,唯有冰冷的車輛整齊排列,寂靜無聲。
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許陽眼底帶著幾分淺淺的困惑,剛要收回目光,一陣細碎軟糯的「喵嗚」聲輕輕響起。
伴隨著細碎的響動,一隻通體橘色的小流浪貓,怯生生地從旁邊一輛轎車的底盤下鑽了出來。小傢伙瘦瘦小小的,毛髮有些凌亂,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濕漉漉的,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
原來是小貓。
許陽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眉眼瞬間染上溫柔的笑意,眼底的疏離與疑惑盡數褪去,只剩下滿滿的柔軟與寵溺。
她素來偏愛這些毛茸茸的小生命,心軟得一塌糊塗。
工作數年,日日浸泡在無盡的負面情緒與精神陰霾里,見過太多人性的扭曲與崩潰,唯獨這些純粹懵懂的小動物,能讓她緊繃的心神得到片刻治癒。
只是她的工作太過繁忙,隨時會有急診、有突發乾預、有加班值守,根本沒有充足的時間陪伴照顧寵物,所以哪怕再喜歡,也從不敢輕易領養,只能偶爾在路上遇見,溫柔善待。
許陽腳步輕快地走到自己的白色轎車旁,拉開車門,彎腰從副駕的儲物格里拿出常備的貓罐頭。這是她習慣性備在車裡的東西,專門用來投餵隨處遇見的流浪小動物。
她蹲下身,輕輕打開罐頭,將鮮香的食物推到小橘貓面前,動作溫柔又輕柔。
小橘貓起初還有些膽怯,往後縮了縮,鼻尖不停嗅著香氣,片刻後終於抵不住誘惑,低頭大口大口吃了起來,小嘴巴快速蠕動,模樣乖巧又可憐。
許陽看著它狼吞虎咽的模樣,心底一片柔軟,指尖小心翼翼、輕輕柔柔地落在它的頭頂,緩慢地撫摸著蓬鬆的絨毛。
真好擼!!!
晚風溫柔,夜色靜謐,昏暗的車庫裡,這一刻難得褪去了所有壓抑陰冷,只剩一點細碎溫暖的溫柔。
她蹲在原地,耐心等著小貓進食,一遍遍地輕輕擼著貓毛,眼底滿是治癒的笑意,周身溫柔得不像話。
這一幕溫暖的畫面,盡數落在暗處的林寄眼底。
隔著短短几米的黑暗距離,他死死看著那個溫柔善良的女人,看著她將所有的柔軟與善意,毫無保留地給了一隻來路不明的流浪貓。
可這份溫柔,從來吝嗇於他半分。
他拼盡全力、賭上所有尊嚴去求、去等、去守候,換來的是冷眼旁觀、是規則桎梏、是徹底驅逐。
而一隻隨處可見的小貓,就能輕易得到他夢寐以求的溫柔偏愛。
極致的不甘、酸澀、嫉妒與絕望,密密麻麻爬上心頭,狠狠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想要掙扎,想要掙脫桎梏,想要衝出去,想要打斷這刺眼的溫柔。
可後頸的力道冰冷強硬,死死鎖著他的身體,紋絲不動。
更讓他膽寒的是,隔著薄薄的衣料,一支堅硬冰冷的鋼筆筆尖,正死死抵在他心口最脆弱的位置。
不偏不倚,正對心臟。
熟悉的、淬著陰狠的壓迫感席捲全身。
他清清楚楚記得,上一次這支筆刺穿他皮肉、讓他萬劫不復的劇痛。
他不是沒有想過奮力掙扎,弄出聲響,驚動許陽。
可他不敢賭。
這個神經病的陰狠,他早已親身體會過。
只要他敢動,這支筆會毫不猶豫地刺穿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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