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你來啦。」
躺在床上氣若遊絲的雲煙汐費力道。將近兩年的相處，顧青雲和她們已經成了朋友，雲煙汐和雲袖兒也不再是「高人，高人」的叫她。
顧青雲巡完二更的街道，直接去了善堂看雲煙汐。她將燈籠系在架子上，輕輕走到床邊。
一眼望過去，瘦，太瘦了，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乾燥起皮，說話有氣力。
顧青雲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她，
「我來看看你，」
雲煙汐笑了笑，
「青雲，你送的白魚味道很好，魚湯很鮮，我今晚吃了一小碗，真好喝。」
顧青雲輕輕幫她整理了下被子，
「舉手之勞，看到李平安她們心心念念想捉白魚給你補身子，不想她們遺憾而歸。」
雲煙汐朝顧青雲伸出一隻手，
「青雲，能不能扶我起來。」
顧青雲沒說話，一隻手扶著她腰，輕柔地讓她靠著床頭坐好，還讓她靠著枕頭能舒服一點。
這才發現她外頭穿著素色鄉花褙子，上頭繡著蓮花和仙鶴。
她心緒難言，
「你這…」
雲煙汐笑道：
「今晚我是撐不過去了，林婆婆年紀大了，讓她們幫著我換衣太困難了，不想嚇到其他孩子們，我便自己偷偷換上了，用了好大翻力氣呢。
等我死後，這樣不用麻煩別人。至於棺材你幫買個普通的，到時候還得麻煩青雲你幫我找個地方葬了。」
她抿了抿嘴，有點不好意思，
「還有我這頭髮，手抬一會便沒力氣，實在是弄不好了，青雲你能幫我隨便扎一下嗎，不亂就可以。」
顧青雲輕輕嗯了聲，用被子包住她把她抱到梳妝檯上，拿起木梳子把她的頭髮梳順，怕梳疼了她，她一直憋著氣動作小心。
約莫梳了有幾十下，梳子放到眼前一看，上面掉了好些頭髮。
顧青雲輕輕將那些頭髮弄掉踢到雲煙汐看不到的地方，用簪子將頭髮挽起來，拿出少女用的髮夾輕輕夾在她頭上，輕聲道：
「好了。」
雲煙汐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扯出一抹笑，
「青雲你的手挺好的，這頭髮挽得好看。還有，謝謝你送我的髮夾。」
顧青云：「不用謝。」
雲煙汐摸摸自己的臉，
「真神奇，到了面對死亡的時刻，我居然感覺不到一絲害怕。」
顧青雲出聲道：
「天氣寒涼，我抱你去床上。」
把雲煙汐在床上安置好，她精神頭好了很多，拉著顧青雲說個不停，
「青雲，袖姐姐說等我死後，她帶著我去深山老林里修煉，等我修煉有成了，她帶我去看川河流，帶我去看看我以前從未見過的廣闊大地，一想這，死亡對我來說便一點都不害怕了。」
「到時候，我們肯定做個好鬼，不害人，青雲你可不能打殺我們哦，還有啊，以後青雲你要是遇到強敵，我們也能來助你一臂之力。」
顧青雲故意反駁，
「等你修煉有成，我都成一方強者了，我都打不過的強敵，你們過來能有什麼用，還不如速速逃命去。」
雲煙汐鼓起臉，
「我不行，還有袖兒姐姐呢，她可是百年厲鬼，厲害著呢。」
顧青雲笑著應聲，
「對，對，還有你袖兒姐姐，有她護著你也好，不過你們可不能隨便嚇人，不然，我也是會把大義滅友的。」
顧青雲的話讓雲煙汐笑個不停，兩人說了大半個時辰話，漸漸的，雲煙汐精氣神肉眼可見的萎靡，她半睜著眼躺在床上，
「青雲，我撐不住了，袖兒姐姐從昨天開始便出去了，怎麼到還沒來接我？」
顧青雲站起身，隨意瞟了眼窗外，
「可能是因為我在這兒吧，等我離開，她就現身了，你別怕，我就在善堂外面等著。」
顧青雲提著燈籠站在善堂外不久，身後傳來呼喚聲，顧青雲嘆了口氣，雲煙汐她解脫了。
「青雲，我和袖兒姐姐得先離開了，吸引之力太過強大，不離遠點我可就被吸到地下去了。」雲煙汐眼神清澈，圍著顧青雲飄了一圈。
雲袖兒朝顧青雲行禮，
「多謝道長放我一馬，我和汐妹妹得先離開，遁入山林去修行。」
顧青雲頷首，
「離開吧，你體內有我上次下的禁制，以後好自為之。」
……
目送雲煙汐兩人離開，顧青雲敲了敲善堂的門，
「大晚上的誰啊？」過了一會，門內林婆婆探出頭來，看到是顧青雲，驚訝道：
「顧捕快，這麼晚你怎麼來了？」
顧青雲低垂著眼，
「林婆婆，剛剛小憩時，夢到雲姐姐來和我告別，我有點不好的預感便過來看看。」
林婆婆睜大眼，轉過頭往雲煙汐的房屋方向跑，顧青雲關上大門跟在她身後。
林婆婆輕輕敲了敲雲煙汐的房門，裡面沒有動靜。她心裡一個咯噔，聲音發顫，
「煙汐啊，睡了沒？」
裡面半天沒有動靜，屋子裡還是靜悄悄。林婆婆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房門走進屋內，看到的便是躺在床上的雲煙汐，她閉著眼睛，面容平靜，像是沉睡一般。
林婆婆走過去輕聲喊：
「煙汐，煙汐。」
躺在床上的人一動不動，林婆婆心裡不安，輕輕推了推床上的人，一隻手從被子裡滑落出來。
看到那衣服袖子，她心沉了沉，顫抖著手放到雲煙汐鼻端，沒有氣流，沒有呼吸出來的熱氣，她由不信，側耳去聽雲煙汐胸口的心跳聲，沒有，一點跳動聲都聽不到。
她用手摸了摸雲煙汐的臉和手，都是涼的，一點兒熱氣都沒人，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緩緩轉過頭，
「顧捕快，煙汐她去了。這孩子受了這麼多苦，一天福都沒享，這麼年紀輕輕就去了，為了不麻煩別人，連衣裳都自己換好了。」
顧青雲沒說話，她用白布蒙住雲煙汐的臉，用被子蓋好，一手舉起床板連同人一起扛到堂屋，讓林婆婆將四個板凳擺放好，將床板放在上面，頭朝里，腳朝外。
而後搬來一張桌子，上面放上個碗，裡頭裝著著沙土，點了三支香，插上去，以一個友人的身份衝著雲煙汐的屍身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