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轉頭看向林婆婆，
「她走得很平靜，沒受什麼苦，婆婆你不必自擾，這今晚麻煩婆婆和善堂里的孩子們輪著給她守靈，後日我過來帶她去下葬。」
林婆婆紅著眼，聽到此話點點頭，
「孩子們給她守靈是應該的，不過停靈一日就下葬是不是太快了？」
顧青雲悵然，
「故去的人已離開，留在這兒的不過一具皮囊，讓這皮囊歸於大地，多一日少一日沒甚區別。」
如果是假死，停靈三日有可能活下來，但云煙汐魂魄都已離開，絕無可能再活下來，善堂的孩子們還要生活，守靈一天半差不多了。
「雲煙汐的棺材我會去買回來，這些你們不用擔心，我會找個風水好地埋葬她。」她接著道。
林婆婆應下，
「好，都聽你的安排，我這就喊孩子們過來輪流守靈。」
善堂人多，顧青雲知道接下來林婆婆還有李平安她們會守好，遂不再擔心，提著燈籠去縣衙和白帆還有小黑匯合。
……
「天寒地凍，注意防寒。」
更夫敲著銅鑼，銅鑼聲在夜色中朝著四面八方盪開，一些弱小的遊魂野鬼受不住這聲，紛紛隱匿在黑夜中。
顧青雲和白帆兩人靜靜跟在更夫身後，白帆看顧青雲一路上沒說話，有些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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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你回縣衙休息會，我一個人巡夜就成。」
顧青雲側頭看向他，
「真的？」
白帆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當然，我現在可不是以前的我了，現在我膽子大得很。」
「哦，那你腿脖子別抖，我就相信你。」顧青雲面無表情地朝前走，說出來的話語冰冷如刀，正中白帆胸口。
他緊緊跟著顧青雲，一雙眼睛四處張望，仔細觀察四周，他的那隻黑貓小白被他緊緊抱在懷裡，一點兒也不像膽子大的模樣。
顧青雲側過頭看他，有點無語，但心情卻被這活寶逗得好了不少。
「白帆，你這是老鼠膽吧，還大言不慚說自個膽子大，我是沒看出來。」
白帆看到顧青雲的笑臉，鬆了口氣，
「雲姐，你心情終於好了，你剛剛那樣，我看著心都不好受。」
顧青雲惆悵，
「我只是感嘆，有時候生命真的很脆弱。」
白帆還以為出了啥事，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他重重拍了一下顧青雲，
「雲姐，我還以是出了啥事呢，沒想到是這個，不說別的，就拿咱們捕快來說，以前也是經常死人，
就這兩年還是因為有你和路捕快在，把一些危險的活兒都給擋了，不然咱們現在估計又得換上一批新面孔了。」
「特別是你，咱們江陰縣第一高手，咱們縣令大人最看重你，每次出遠門大部份時間都是帶著你，偶爾帶著路捕快，足見你的能力有多麼讓你安心。
你剛剛那樣，真是嚇到我了，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呢，還好還好，不過看著親戚朋友在面前離開，確實不好受。」
「這樣吧，明日我請你吃早食怎麼樣？」
顧青雲拒絕，
「下次吧，明日我有事。」
……
另一邊的張曉霞家，此刻她正抱著肚子縮在床上睡覺，她身上的被子一大半都被她身後的男人捲走了，她凍得瑟瑟發抖。
只能坐起身來摸索著把那破襖子穿在身上，卻還是感受到冷氣直往身體裡鑽。
雖說她的婆母上次被人說動後，對她比以前好上不少，但那也是看在自己肚子裡懷的是男孩的緣故。
這幾天吃食也沒比以前好多少，每天都是餓著肚子睡餓著肚子醒，看著自己的肚子，張曉霞喃喃自語，
「孩子，你得是個男孩啊，不然咱們娘倆都沒命的。」
在她的胸口和肩頭處都偎依胖著一個小小了的白影，那白影如霧氣一般，虛無飄渺，緊緊依附在張曉霞身上一動不動。張曉霞摸摸肩膀和胸口，更加抱緊了自己，
「冷，好冷，怎麼一年比一年冷。」
她不自覺打了好幾個寒顫，從床上爬起來，
「當家的，我冷。」張曉霞伸出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搖了搖床上的人，支支吾吾道：
「當家的，我真的好冷，你能不能給我去升點火燒些柴給我暖暖？」
「能不能別煩，大晚上的你不睡我還要睡。」床上的男人不耐煩將被子蓋過頭頂，鼾聲再起。
張曉霞被吼得倒退一步，吶吶道：
「可是我真的很冷。」黑暗中沒有傳來一絲回應。
她抱著肚子摸索著到桌邊，點燃油燈，流著淚走出房間往灶房那兒走去。
張曉霞越哭越傷心，她這是過的什麼日子喲，自打好嫁進來，就因為她沒生下一兒半女，全家都給她臉色看，日子過得一日不如一日，
別的不說，剛結婚時，最起碼這男人對自己還會關心一二，現在每天睡得像個豬，完全不會關心自己了。
她抱著肚子，只覺得苦悶。再熬一下，等生了孩子就好了。
她身上的白影把她繞得更緊了些，她冷得骨頭疼，連忙在灶台那升起火來，火光照耀在她臉上，陣陣暖意撲在身上，她才覺得自己暖和過來。
……
夜越發寒涼了，顧青雲和白帆巡夜走近道，走到了其他捕快負責的草木街，經過一處宅院時，兩人的步代緩了緩。
白帆從那半壞不壞的大門朝里看，看到其中一處亮著火光的屋子羨慕道：
「這麼晚了，這家人居然還在烤火，看來家裡也不算是多差啊，這柴火在冬季多貴啊，這還沒到特別冷的時候居然就開始烤起火來了，真是太奢侈了。」
顧青雲失笑，
「也許人家家裡有小孩子，受不得冷呢。」
白帆搖頭，
「不可能，這家就沒孩子。」
顧青雲質疑，
「你怎麼知道？」
白帆道：
「這是夏家，你聽過沒？」
顧青雲搖頭，
「沒聽過。」
白帆解釋道：
「就是那成親六年，一個孩子都沒留住，現在那夏早的娘子又懷了第五胎，那女子好像叫張曉霞，在這一條街他們家是出了名了。」
「張曉霞？是不是懷胎快九月的一個婦人？這人我見過，沒想到這兒居然是她家。」顧青雲有了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