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顧青雲應聲，兩隻手穩穩按住顧栓子的兩條腿，蛾嬸子則是緊緊抱住他的上半身，讓他一動不能動。
「栓子叔，接下來是最痛也是最重要的時刻，你一定要穩住身形，千萬不可掙扎晃動，這腿能不能好，就看這一遭了。」
「我曉得，我一定不動。」顧栓子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屋頂木樑，牙關緊咬，
小草聞言不再遲疑，她雙手分別扣住傷者小腿上下兩端，手指精準卡入錯位的骨縫之中，手腕發力，動作快，狠，准，只聽【咔嚓】一聲，骨頭斷開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顧栓子只感覺一股劇痛傳遍全身，他身子不自覺想要弓起，被娥嬸子和顧青雲死死按住動彈不得，那股痛意讓他再也忍受不住，全身汗如雨下，發出悽厲的痛呼聲。
「啊—」
顧青雲看著手裡沒放鬆一點，只是乾巴巴安慰，
「叔，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忍住，馬上就好了。」
小草將顧栓子的慘叫置之耳後，雙手持續發力，又是【咔咔】幾聲骨響，響聲持續了一柱香時間，他的斷腿終於回到了它原本該在的正位。
「好了，骨已正位，好好養著，這腿保住了。」小草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顧青雲鬆開顧栓子的兩條腿，拿出一條手絹擦乾淨她臉上的細汗，
「小草，你真厲害。」
一旁的顧栓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脫力癱軟在床上，嘴裡喃喃自語，
「沒有那麼疼了，骨頭不扎著疼了，整個人都感覺好多了，多謝小草大夫。」
這是小草第一次獨自救治一個病人，她心情澎湃，感受對方真誠的感謝，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栓子叔，不用謝。」
正完骨，小草將袪瘀活血的藥粉撒在他腿上，隨後又挖了勺濃稠黝黑的正骨膏抹在患處，再將那條腿用乾淨布連同夾板固定好後笑看著婦人。
「蛾嬸子，栓子叔這腿得休養三個月，頭一個月別讓他下床，後面可以走走，但那條傷腿可不能受力。
兩個月後可以適當用傷腿走走。我會留下三天的藥，嬸子你每日人叔換藥就好，三日後腫脹會徹底消退。」
「對了，栓子叔出了汗，嬸子你拿熱水給他擦擦，換身衣裳，還有剛剛換下來綁腿的布條，要用沸水燙過後晾乾再能繼續用來綁腿。」
娥嬸子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點頭，等小草交待完她才感激道：
「多謝小草，多謝青雲，是你們救了你們栓子叔的腿，現在天太晚了，你們就在我這兒歇息，我讓你芷兒姐姐下了麵條，你們快去堂屋坐著，面馬上就好了。」
人舒服了，顧栓子臉上出露出一抹笑意，
「小草，青雲吶，叔家裡也沒啥好東西，只有這白面招待你們，可別嫌棄。」
顧青雲輕笑，
「叔，這白面已經是頂頂好的食物了，咱們平日裡哪裡會吃這些，都是雜麵，要麼是陳米摻著新米吃，這麼精緻的白面也只是過年時能吃到，叔你拿這個招待我們已經是很看重我們了。」
顧栓子知道顧青雲是安慰他，她在縣裡當捕快，吃的都是白面饅頭，這麵條她應當是經常吃，只是怕自己心裡不好受罷了。
儘管這樣，他還是心裡慰貼，這倆孩子是好孩子，不會看不起他們。
……
自己也是從村里到縣城，知道這點精面不易得，顧青雲吃了一碗麵條便不準備吃了，還是娥嬸子硬是又讓她吃了兩碗，不吃還不高興，
「青雲，你不吃是想讓村里人都知道你在我這兒吃不飽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飯量，你第一次去縣城當值，就有嬸子回來說一口氣吃了十幾個餅子呢。這一碗麵，給你塞牙縫都不夠。」
顧青雲囧了，
「嬸，我吃還不行嗎？」
小草坐在她對面抿著嘴笑。
吃過麵條，顧青雲和小草還有娥嬸子坐在堂屋，栓子叔筋疲力竭早就睡了，娥嬸子的幾個孩子也是精神不濟，早早回屋去休息了。
顧青雲一隻手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娥嬸了，你有沒有感覺到家裡有哪些不對勁？」
黃月娥搖頭，
「沒有感覺，只是家裡堂屋感覺比以前冷了一點兒。」
顧青雲目光落在她肩頭不遠處，
「嬸子，你有沒有覺得肩膀處有點兒冷？」
顧青雲暗示的話語這麼明顯，娥嬸子臉色一白，僵硬的回過頭，她的身後空無一物，她臉上的笑意都維持不住，說話明顯有點兒顫抖，
「青雲哪，你看到什麼了？可別嚇嬸子。」
顧青雲目光落在牆面的兩個牌位上，那牌位在燭光下略顯陰冷。偶爾一陣寒風從外頭吹進來，像是鬼哭一想呼呼作響，將其中一個牌位吹得左右搖擺，更覺瘮人。
小草隔著衣服摸著自個胳膊上起的雞皮疙瘩，非常沒骨氣地換了個位置，緊緊挨著顧青雲坐著，一隻手挽著顧青雲胳膊，
「青雲，這兒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顧青雲點點頭，看向黃月娥，
「嬸子，我知道你家運勢不好，家裡人頻頻生病的原因了。」
黃月娥抖著嘴唇，
「什麼原因？」
顧青雲靈光一指，
「嬸子你自己回頭看。」
黃月娥回過頭，便看到一個佝僂著身子，頭髮發白，一隻手柱著根拐杖，一張青白的臉陰沉站在她不遠處，張著黑黑的嘴朝她不停吹著冷氣的老婆子。
黃月娥嚇得一屁股滑到地上，嘴唇張了又張，而後發出撕心裂肺的聲音，
「婆婆，你怎麼會在這裡？」
顧青雲看著那張鬼臉，聲音淡淡，
「還能如何，你們總是去她墳頭燒紙，把她引回來了。」
堂屋裡的鬼影愣了愣，而後陰惻惻看向顧青雲，
「青芽子，你看得到我？」
說完她猛地朝著顧青雲撲過來，卻被她身上一抹金光打中，飛出幾米遠，連身影都虛了幾分。她從地上爬起來，畏懼地看著顧青雲，卻不敢再上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