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月娥看她婆婆那鬼相畢露的模樣，往顧青雲方向挪了挪。顧青雲淡淡看向不敢過來的老鬼，
「齊奶奶，你人都死了，還跑到栓子叔家裡來嚇人，真是為老不尊。」
那鬼影向前進了一步，重重杵了下拐杖，
「青芽子，怎麼說我也是長輩，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你倒好，一來就打了我一下，唉呦，你看看我這老腰，都疼死了。」
顧青雲差點都氣笑，
「齊奶奶，你自己朝我撲過來，還倒打一耙，我要真想打你，你現在連個鬼影都沒了。」
她語氣極其不耐煩，
「行了，其他事放一邊，你就說說你為什麼天天待在娥嬸子家，把你自個孫子子女害得總是生病。」
黃月娥本來因著見鬼還很怕，現在知道自家兒女生病是被自己婆婆害的，那股慈母心占了上風，手指著齊老婆子開罵，
「你這老虔婆偏心偏到胳吱窩了，你小兒子是寶，大兒子就是根草是吧，從小你就不喜歡他，後來我和他成親了，把我們大房當老黃牛使。
每次縣城征勞役，哪次不是我家當家的去的，每次回來都瘦脫了相，要不是當家的腦子清醒，拼著被人說不孝也要分家出來，我們這一家子都要被你磋磨死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不就是看我當家的是被你婆婆養大的嗎，你就是把對你婆婆的恨轉嫁到他身上了，不管他對你多孝順你都沒把他當成兒子，你不配當他的娘。」、
說到動情處，想到自己男人這些年的不易，黃月娥泣不成聲。
對面的齊婆子被兒媳婦這樣指著鼻子罵，心裡窩火，身上陰氣涌動，視線在黃月娥，顧青雲，小草身上來回掃視，眼裡閃過一抹惡意。
先忍忍，等青牙子走了再來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媳婦，居然敢罵婆婆，真是膽肥了。
顧青雲瞧到了這一幕，她拉過正罵得起勁的黃月娥，
「娥嬸子，別罵了，咱們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這事兒給解決了，罵人可解決不了問題。」
她看向齊老婆子，臉上帶著一抹淺笑，
「齊奶奶，您坐，今天咱們好生說道說道，都是你的孩子，你就高抬貴的，放過栓子叔他們一家人吧。」
偏生顧青雲的好說話讓齊老婆子得寸進尺，將剛剛的疼痛忘了。她得意地看了兩眼齊月娥，一屁股虛會在凳子上，樂呵呵道：
「這是我大兒子家，我想來就來，他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就得伺候好我，難不成你們還要趕我不成？」
同樣被顧青雲開眼的小草看到這一幕，真是開了眼了，居然有這樣的人。
她滿臉同情的看著黃月娥，娥嬸子攤上這麼個婆婆，日子一直不好過，好不容易齊奶奶進土了，居然沒投胎又纏上來了，這可怎麼辦，甩都甩不掉。
顧青雲嘆了口氣，趕在黃月娥又要張口罵人前道：
「齊奶奶，這是你兒子家你想來也沒人趕你，但你不能在這家裡到處亂晃，你也知道，人鬼殊途，你身上的陰氣對活人來說，會損耗他們的生機。
待在一起的時間長了，陰氣入體，活人不光會生病，時間久了，耗光了他們的陽氣，恐會英年早逝，你就不心疼？」
黃月娥也是一臉緊張，等著她婆婆的答案。
齊老婆子死去已有一個多月，死時剛過六十大壽，她身穿一件藏青色壽衣，青灰色的臉在油燈照耀下，更顯恐怖。
她側過頭看了眼黃月娥，目光略過她看向正房方向，好像能看到栓子叔似的，而後她撇撇嘴，
「我都死了，後代子孫我管不著，死不死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此話一出，顧青雲只覺得心口一窒，心裡發沉，這齊老太太真是油鹽不進。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聲音不那麼急躁，
「齊奶奶，你是有什麼心愿未了嗎？現在娥嬸子也能看到你，你和她說一聲，能辦的我們都給你辦好。」
齊老婆子耷拉著眉眼，咧著嘴，吐出來的話陰狠極惡，
「對，我有心愿未了，我在下面缺人伺候，燒下來的紙人伺候得不精心不舒服，還是我兒子伺候得好，我想帶我兒子走，我們母子倆在下頭好好生活。」
黃月娥臉色慘白，外頭一陣寒風吹進來，油燈左右搖晃，就像此刻她的心情，像是掉進冰窟窿般，手腳控制不住的發顫，嘴巴張了又張，卻又發不出聲音。
顧青雲和小草發現這一幕，一左一右扶著她坐好，
「嬸子，深呼吸，你放心，有我在，她別想把栓子叔帶下去，你放心，你的家不會散了的。」顧青雲不停安撫，對這個熟悉的族人長輩起了殺心。
黃月娥捂著胸口，心裡慶幸她男人吃了止疼助眠的藥睡著了，要是他醒著，聽到他娘對他沒有一點慈母之心，反而不想讓他活著，只想帶他到下面去，不知該有多傷心。
見幾人沒回答，齊婆子咧著嘴，陰惻惻問：
「青牙子，我剛剛的心愿你能否滿足我啊？」
顧青雲邁著大步子朝齊婆子方向走過去，她前進一步，對方倒退一步，直到退無可退才色厲內荏，
「青牙子，你想做什麼？」
顧青雲沉沉看著她，
「齊奶奶，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讓我看到了普通人心裡那股極致的惡，一般人就算是養只狗養只貓，養久了也捨不得要它的命，更何況是自已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我在想，你是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的？」
齊婆子冷哼一聲，
「他可不是我兒子，不過是我婆婆借我肚皮為她自己生的孫子，看著他那張和我婆婆相像的臉，我每見一次就煩一次，恨不得沒生過他。」
顧青雲聽到這話大為震憾，這是怎樣的腦迴路會把自己兒子當仇人。
黃月娥也懵了，她沒想到自家婆婆居然是這樣的想法，難怪，不管是她男人，還是她生的孩子，她都不喜歡，本以為是婆媳不合才不喜歡自己生的孩子，原來根源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