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顧捕快，又去上值啊，真是辛苦你了，晚上有你，我晚上睡覺都踏實很多。」
剛走了多沒多，便有一個穿著厚實棉衣，戴著頭巾的圓潤婦人熱情地朝她打招呼。
顧青雲看著，笑眯眯點頭，
「錢嬸了啊，怎麼這麼晚上還在外頭？」
「哎呀，沒啥，剛給兄弟送了點年禮，路程有點遠便晚了些，這不剛好碰到你了，打聲招呼。」
錢嬸子家裡是賣豆腐的，和顧青雲家就隔了一條街，她經常去那兒買豆腐，一來二去的便熟了。
顧青雲頷首，
「嬸子你早些回去，我還得上值，便不和你說了。」
她正準備走，被一把叫住，
「等等。」
錢嬸子掀開籃子上的布，從裡頭抓出一大把花生塞顧青雲手裡，
「拿著，巡夜時剝著吃，既解饞又能填填肚子，這是我兄弟媳婦做的，她炒的花生可香哩，旁人做的都沒這香。」
顧青雲失笑，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我就收下了，多謝嬸子，等開年了我再去您家買豆腐。」
錢嬸子笑眯眯點頭，
「成，我把最好的幾塊留給你。」
顧青雲想到那豆腐的滋味，讚嘆道，
「那也是嬸子你家的豆腐做的好，不管是和魚一起煮，還是煎著吃，都好吃。」
互誇了幾句，顧青雲止住話題，和錢嬸子分開後快速朝衙門跑。
這次在路上碰到熟人她可不再寒暄了，這每人聊上幾句，時間就過了，那她肯定會遲到。
……
白雲鎮，李家
李福順裹緊身上的厚襖子，坐在堂屋門檻處的板凳上。
他解下腰間的布煙荷包，捏一撮菸絲按入銅煙鍋，取火石摩擦數下，點燃菸絲，啪嗒啪嗒猛吸了幾口。
他家住的是個一進小院，裡頭有六七間房，家裡除了他和老伴，還有兒子李嶺生，兒媳楊冬花，還有三個孫女和一個孫子。
按理說人丁興旺要是過年間他該高興才是，但李家卻感受不到過年的氣氛。
他的孫子鐵柱一年前突然變傻了，往日靈動的模樣再不復從前。
這一年，家裡尋醫問藥，能做的都做了，鐵柱還是沒有半分好轉。
這一年，家裡人再沒有笑過，每個人心裡都像是壓著一層陰霾，就連麥香和蕎丫她們三個孫女，這一年過得也是心驚膽戰的。
雖然她們還不大，但弟弟生病後，她們能感受到家裡都是緊繃的。
李福順皺著眉，生活的重擔和對孫子的擔憂壓在這個漢子身上，他臉上的溝須讓他整個人顯得極其滄桑。
他轉頭看著坐在椅子上一個人在那兒玩的鐵柱，就這樣看，那孩子唇紅齒白的，哪裡能看出是一個傻子。
「唉。」
他嘆了口氣，心中被一股子痛意憋著，他李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好好的小孫子變成這樣。
「老頭子，別抽了，等會又咳嗽了。」堂屋裡，傳來一個女聲，聽著年紀不小了。
李福順猛吸了口煙，那菸絲上的火星呼明呼暗的，他頭也沒回，
「你帶著鐵柱先休息吧，別凍著孩子，我抽完就過來。」
裡頭的女聲久久沒回應，良久後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老頭子，想開點，鐵柱說不定哪天就好了。」
「人哪裡能控制得住不想。」李福順擺擺手，想著小孫兒，再看看這開始往後退的家，心中鬱郁。
「對了，兒子兒媳兩個呢？這一下午就沒見人。」
裡頭的女聲道：
「她們聽說伍里洞那裡有個神婆和厲害，兩人趕著驢車去打聽情況去了。」
李福順眉頭蹙得更緊了，
「這一年咱們找了多少這些人了，作用都不大，家裡的銀錢全扔進去了，連個響聲都聽不到，他們怎麼還信這些傳言。」
他們家這一年，光是銀子就搭出去了七八十兩，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用出去的銀子基本都打了水花，可效果一都沒有。
總不能為了孫子讓這家給散了，要是治不好就好好養著，總不能大家都不能活了。
唉，他也不是不疼這孫子，實在是沒辦法了。
正想著，他兒子兒媳趕著驢車進了屋，李福順瞟了兩人一眼，
「領生，你娘說你和冬花一起去伍里洞找高人了，結果怎麼樣？」
光看這兩人垂頭喪氣那樣，他猜想結果可能不盡如意，但還是抱有一絲希望。
李嶺生耷拉著眉眼，
「爹，去找了，對方開口就是十兩銀子，我們手裡沒這麼多銀錢，便回來了。」
家裡銀子差不多都花完了，現在只剩下十幾兩銀子，一家人還要吃飯，他沒辦法再找爹娘把家裡剩餘銀錢拿出來，那是應急用的。
家裡人要是有個三病兩痛，也不至於拿不出買藥錢，就是救命錢，他不能自私的全花在鐵柱身上。
一旁的楊冬花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低著頭叫了聲人便往屋裡走。
李福順長吐了口怕了，目光看向李嶺生，這一年，這孩子操心孩子，頭上都有白髮了。
他神色複雜，還是直言道：
「嶺生啊，咱們盡力了，不能為了鐵柱把這家給散了。」
「現在家裡沒多餘的銀子了，咱們再等等，等存夠了銀錢再把高人請來。」
「我也不是要放棄鐵柱，只是想先緊著家裡人，等明年爹努力掙錢，很快的。」
李嶺生捂著臉，蹲在地上，
「爹，我沒怪你，我只是難過，鐵柱這孩子，我們沒照顧好他，讓他變成這樣。」
李福順拍拍他，
「行了，好生和冬花說說，夫妻倆別鬧矛盾。」
……
「李老哥，還沒睡呢？」
「你們爺倆這是在做什麼？」
李嶺生整理了下表情，禮貌笑笑，
「阿木叔，這麼晚了，你從哪兒回來啊？」
天黑，阿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聽到沙啞的聲音，知道這漢子又在為鐵柱的事傷心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給，今天在縣城碰到阿蘭了，這是她寫給你們的信。」
「李老哥，你們可得打起精神，鐵柱那孩子肯定能好的，現在這是老天給的考驗，你們可一定得堅持住。」
李福順點頭，
「知道了，進來坐會，喝杯熱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