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擺手,
「天黑了,家裡人都在等著我呢,我先走了。」
李嶺生看著手裡的信,轉過頭看著他爹,
「爹,也不知道妹妹信里寫的什麼,吳書生剛好離咱們這不遠,我讓他給我讀讀信,馬上就回來。」
他捏著信朝門外跑去,連大門都沒關。
後頭的李福順嘆了口氣,這孩子找點兒事做也好,省得整日愁眉苦臉的。
楊冬花從灶房端出婆婆給他們留的飯菜,沒看到她男人,
「爹,嶺生呢?」
李順福指指門外,
「你妹子托你阿木叔捎了封信來,嶺生去找吳書生去了,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楊冬花端著菜往灶房走,
「那飯菜繼續熱著去,等他回來再端出來。」
過了片刻,李嶺生拿著信一臉喜意跑過來,
「爹,冬花,好消息。」
他彎下腰急促喘息,等平緩了些,眼神發亮看著李順福和楊冬花,
「阿蘭說是她們縣城有個高人,今天有個婦人難產,那個高人隨手一揮,那婦人就母子平安了。
信上說她婆婆這些年見識多,覺得那個就是高人。」
「還說真正的高人不會到處吹噓自己多厲害,像世外高人一樣。」
他雙眼爍爍看著李順福,
「爹,阿蘭的婆婆你也知道,當了這麼多年穩婆,稀奇古怪的事見了不少。」
「現在她說有高人,那肯定不會騙我們,我想再試一次,這次鐵柱還不好,那以後我們也不治了,就在家裡養著他。」
一旁的楊冬花死死攥著他的衣服,急得眼眶帶淚,
「當家的…」怎麼能把話說得這麼死呢,難不成真的不救兒子了。
「孩他爹,同意吧。」
堂屋門口處,楊冬花婆母劉鹹味牽著李鐵柱站在那將剛才的話聽了個大概,適時開口道。
「等過完年,嶺生你駕著驢車去縣城把那高人接過來給鐵柱看看,這也是咱鐵柱最後的機會 了。」
她慈愛的摸著小娃兒的頭,
「咱鐵柱肯定也是這樣想的,要是治不好,以後我照顧他,等老婆子我入了土,冬花接著照顧。」
「冬花,等你老了,就把鐵柱一塊兒帶下去,別讓他在世上受苦。」
「娘…您別這樣說,」楊冬花聲音帶著哭腔,有時她也想放棄了,但看著孩子,這是她一點點奶大的,就這樣放棄,她實在不甘。
她們李家差不多散盡家財,這次要是還治不好,就算不甘,可能也許她也得放棄了。
她抹了把淚,
「爹,娘,這是最後一次,試這最後一次,不行,我們日後也不會再找高人了,鐵柱以後要是突然好了恨我們,那就恨吧。」
劉鹹味掃了兩人一眼,
「你們倆個先吃飯吧,等明日請吳書生寫封信給你妹子捎去,就說開年初六我們過去,讓她帶我們去找高人。」
楊冬花使勁點頭,
「都聽娘的。」
……
夜色越來越黑,顧青雲根據自己留在那影身上的靈力,一路追蹤到了城外的一處極偏僻的地方。
那裡是片無人踏足的荒野,這裡是埋葬橫死,家裡沒錢起墳,還有一些難產而亡的婦人偶爾也會埋在這兒。
此地終年荒涼死寂,半點菸火人氣都無。
此處只有大小不一的石子和雜亂的枯草,沒有規整墳塋,也沒有木牌石碑。
只有一個個的小土包,經年累月,很多墳包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墳包樣了。
一些躲在陰宅里的陰魂看到有人過來,起了戲弄人的心思,弄了個鬼打牆,還躲在一旁偷看。
顧青雲駐足而立,目光沉靜地落在這片荒土之上。
陰寒,貧瘠,這是她對這個地方的感覺。
目光瞟過陰魂藏身處,在它們身上沒有看到孽氣。
顧青雲視若無睹穿過鬼打牆,朝著荒野深處走去。
她看著幾面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陰氣,抬起手,指間凝起一絲靈力,向前一指。
靈氣碰到前方墳塋的剎那,圍著墳塋周圍的陰氣驟然一滯。
原本包裹著墳塋的陰氣輕輕晃動了幾下,一道比白日裡要虛弱一些的黑影從塌陷一半的墳塋中飄出來。
此刻她周身陰氣翻湧,鬼相畢露,雙目赤紅,一臉仇恨地看著顧青雲,
「臭道士,你多管閒事,要不是你,我早就找了替身帶著我兒投胎去。」
女鬼驟然發難,頭髮像是有生命般化為千絲萬縷,朝著顧青雲面門襲去。
那用陰氣化成的頭髮不過一息時間,便一下子到了她跟前。
看著那像蛇一樣的黑色長髮,顧青雲直接以靈化刀,無數靈刀和那些頭髮相撞。
只聽刺啦幾聲,那些頭髮冒起黑煙,盡數消散在天地間。
女鬼的猛然把剩下的頭髮收回,首次試探,對面那道人的道行看來頗深。
為此,女鬼看向顧青雲的神情更加憤恨。
想到自己孩兒不能投胎,女鬼恨意更甚,化作一道黑色影子,快得不可思議,朝著顧青雲直撲而去。
既然正面打不贏,那就偷襲,總會多幾分贏面。
她速度極快,直襲顧青雲眉心靈台,想亂了顧青雲魂魄,再趁機鎖魂。
顧青雲靜靜看著,不躲不避,等女鬼到了眼前,她全身靈力爆漲,靈光撲面。
衝到近前的女鬼躲閃不及,全身被靈光一灼,發出痛苦至極的鬼嘯,迅速朝遠遁去,身體在半空中劇烈抽搐,身上陰氣不停潰散。
就在女鬼受傷逃遁的瞬間,一隻赤紅雙目,小臉青黑,指甲尖利如刀的鬼嬰從墳塋里爬出來,看到女鬼被打成重傷。
鬼嬰嘴裡出發一聲洋銳啼哭。
剎那間,滿山陰氣狂涌,四周穿氣驟然粘稠,竟是一隻比女鬼道行還要高的鬼嬰。
它聽不懂人言,生來便帶著無盡怨氣,不得出世,不得輪迴。
但它還有著一絲人性,一絲溫情,那絲溫情盡數給予孕育它的母親。
此刻看到母親被人打成重傷,鬼嬰竟是直接朝著顧青雲撲去。
還沒撲到顧青雲便被她一把扼住咽喉。
鬼嬰不停地掙扎,
顧青雲面無表情,這鬼嬰心裡可沒有正邪之分,它身上的道行比產鬼還深,想到此,她手裡的靈光不減反增。
鬼嬰發出刺耳悽厲啼哭,但它身上的陰氣越來越淡,紅色的眼睛漸漸變成了黑色,有點小嬰兒可愛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