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小欣，小哲，咱們到鎮子了，馬上就能到家了。」
直到到了鎮上街道，楊磊才放鬆下來，他一拉韁繩，驢子很有靈性地慢慢停下腳步，驢車平緩地停了下來。
他掀開帘子，鑽進車廂後脫掉蓑衣，後怕的抱住娘仨，心裡還在狂跳。
靠在他懷裡的曾娘子蒼白著點，還有點後怕，
「當家的，先回家，爹娘他們肯定在等我們。」
……
過了一刻鐘，楊磊一家人回到楊家院子，爹娘和大哥大嫂一家人都在等著她們。
看到他們一家人面有倦色，還帶著恐懼，曾娘子更是軟得走不了路，楊磊他娘皺起眉，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楊磊苦笑，
「在笑林子時碰到了呂嬸子，沒想到她居然是熊姑婆所變，我們一家人差點兒回不來。」
楊老頭一驚，
「呂婆子？她前些天去山裡采蘑菇，一直沒回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她家喪事都給她辦了。」
「唉呀，說過多少次了，在外頭別瞎好心，特別是林子那兒，還是下雨天，視線不好，變婆最容易出來騙人。」
楊磊後怕，
「爹，我也沒想到會碰到熊姑婆，還好回來時，有人給了一張符咒，就是靠著這張符咒才打跑變婆，撿回命來。」
楊家大嫂聽到這話，壓低聲音，
「這東西最喜打扮成熟人，模仿聲音，最喜吃的是細嫩的小孩，其次是女人，再是壯年男子。」
「但要是注意下一點，要是被它察覺到你看破了它的偽裝，它就會惱羞成怒放棄哄騙，直接強攻。」
曾娘子靠著楊磊強撐著站起，
「大嫂，它被高人的符咒所傷，這段時間應該不會出來害人了。」
楊家大嫂臉色難看，
「熊姑婆最記仇了，它現在受了傷，肯定會找個地方養傷，但是它記住你們的氣味了，肯定會暗中偷襲。」
楊磊和曾娘子心中一緊，兩人連忙環顧四周，就怕從某個地方蹦出個熊姑婆來。
現在兩人萬分後悔為了掙銀錢，拖得這麼晚回來。
要不是今日給顧捕快多送了些肉食，結了善緣，說不得今天一家人就到地下團圓去了。
現在出了這事，這個年都過不安心了。
楊家大哥幫著把車廂里的東西搬下來，把驢子趕到茅草棚中，安慰道：
「好了，那熊姑婆不敢到鎮裡來，就是在野外的時候可能有危險，你不是認識高人嗎，到時候多買幾張符咒戴著不就成了。」
楊老頭穿上蓑衣朝外頭走，
「你們好好休息，老大家的和你們娘一起去做晚食，我去藥鋪抓點安神湯。」
「晚上熬好給這兩孩子一人喝上一碗，可別把他們嚇出個好歹來。」
好在這兩個孩子還小，忘性大，今晚喝個安神湯再睡一晚，應該就沒事了。
……
那廂，顧青雲可不知道自己的符紙救了曾娘子一家，此刻她買了些紙錢和金元寶和一點吃食，去了花寧和鬼嬰寶兒的墳前。
她將兩鬼放出，把買來的東西盡數燒了給她們母女，剛燒完，兩鬼便直接換上了厚厚的新衣裳。
顧青雲此刻才真正看到花寧的真容，說不上多好看但也不醜，就是普通的花季少女，大概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
她成親時是否心裡有過憧憬，生產時是不是很害怕呢，顧青雲如是想著。
花寧穿著嶄新的衣服，又和鬼嬰一起吃了頓飽飯，她給顧青雲深深鞠躬，
「多謝道長。」
顧青雲擺手，
「明天就是過年，就當是給你們的節禮。」
「至於你其他事開年了再帶你們母女去辦。」
「你能和我說說你的事嗎？」
花寧沉默片刻，看向懷裡穿著新衣裳，抱著小被子的嬰兒，幽幽嘆了口氣。
「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是靠山村的人，家裡有兄弟姐妹十一個，我在家裡排第五。」
顧青雲一愣，試探問：
「都是一個爹娘生的？」
可能是顧青雲的語氣帶有震驚之色，花寧良久才不好意思點頭，
「嗯，我有一個哥哥三個姐姐和三個妹妹和三個弟弟。」
「從小我就沒有吃飽過。」
「沒想到第一次吃飽居然是做鬼。」
她咬著唇，有點羞恥。
顧青雲倒是瞭然，現在好像家家戶戶都生得多，花寧家不過是生得稍稍多了點，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她淡淡點頭，
「家裡人多，吃不飽正常。」
花寧陷入回憶。
花家在靠山村都是出了名的能生，兩口子除了打獵，就是在家裡種那幾畝田。
平時沒事就喜歡生孩子，也不是沒人說，不過大都在暗暗看笑話。
不過花家孩子生得多，居然個個都養大了，雖說養得穿不好，吃不好，但倒底是都活了下來，在這當地也算是出了名。
花寧眼裡還帶著一絲純真，
「我嫁的是臨村的孟家，別人叫他孟老三，我男人比我大十歲，我嫁給他時剛十六。」
「我還記得他有時候在山裡掏到鳥蛋會偷偷帶回來給我吃。」
她吞了吞口水，
「那個味道可真香啊。」
「有時，他到外頭打零工掙了銀子也會偷偷給我留幾個銅板，有時會給我買根頭花。」
「真的，嫁了人，我有了自己的房間，吃的東西也比在家裡多，還有了新衣裳。」
雖然婆婆和大嫂還有二嫂對我不好，但我男人疼我。」
如果沒有難產，她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家，老了含怡弄孫，像千萬個普通人一樣活到老。
但聽在顧青雲耳中，這就是個從小缺愛，然後沒有反抗能力，被自己爹娘嫁給一個老男人的可憐少女。
那個男人家底應該也不好，不過偶爾的一點吃食，頭繩，在花寧這十幾年中，估計是最幸福的時刻吧。
但顧青雲聽著難受，她還是太小了，她難產，估計也有身體太虛弱的緣故。
花寧臉陰了陰，
「但是我發動時，我婆婆和嫂子們沒給我請穩婆，讓我自己生。在我難產而亡後，沒告訴我在我男人。
「當時他在外頭掙銀錢，並不知道我死了，我婆家草草把我和寶兒埋了。」
「這一年她們都沒來看過我，也沒給我燒過東西，所以，我想回去嚇嚇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