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顧青雲愣了愣，
「那你怎麼跑到縣城去了？」
「這兒離縣城還有段距離。」
花寧眨了眨眼，摸了摸頭上幻化出的頭繩。
「是因為這個，我和寶兒的墳塋蹋了一半，裡頭的老鼠不小心將那頭繩套到脖子上，把我們帶到了縣城。」
「有了這個媒介，我便可以在這兩地來回穿梭。」
花寧看了眼顧青雲，
「這些時間，我帶著寶兒在縣城看了個遍，也看到了那些對姑娘好的家庭是怎麼樣的。」
「小時候，我爹娘做了肉食，總是偷偷交待我們幾姐妹說那些肉是生的，每次我們都不會動筷子夾肉吃。」
「現在回過頭想想，我娘說的那些沒熟的肉，我哥哥和弟弟們吃得到倒是香，以前小，傻，現在想起來，只覺得好恨。」
「不愛我就不愛我，還要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藉口。」
每每想起在娘家的日子，她心口就撕心裂肺的疼，心裡只有對爹娘的恨意。
她不欠家裡什麼，她沒吃過一頓好飯，沒穿過一件新衣，撿的都是娘和哥哥他們穿壞後縫縫補補改的衣服。
就連她成親，也是運氣好。
有一次她餓得不行，直接去山那兒找吃的，剛好碰到她男人，男人見她可憐，從懷裡掏了個雜麵饅頭遞給她。
那是她吃過最好吃的饅頭，那味道，現在她還記得。一來二去，兩人漸漸熟悉，慢慢說上了話，兩人互生好感。
她男人私下存了點錢，給了她爹娘一兩銀子聘禮把自己娶回了家。
以前不懂，現在才發現一兩銀子她男人要存好久啊。
她男人對她的好，讓她感受到這世間的善意，讓她一直保留著神智，沒有徹底成為厲鬼，雖然生活很苦，但心裡很甜。
顧青雲聽了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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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雖然有些扎心，但還是直言道，
「要是孟老三忘了你和孩子，又再娶了怎麼辦？」
「你沒回去看看嗎？」
花寧低垂著眼，
「我去過，沒看到他。」
「村里幾乎家家養狗，我進不去，只能在外頭徘徊。」
她渾身陰氣涌動，又平穩下來，
「要是他再娶了就娶了吧，我和寶兒已經死了，他還有大半輩子要活。」
花寧眼裡全是怒火，
「但是就算是找了，我永遠都是正房，後娶的這個也得喊我姐姐，給我上香。」
「這次過去找到他，要是他真找了，請道長許我入夢，我得在夢裡打他一頓，讓他有了新人忘舊人，連祭拜都不沒有。」
顧青雲撫額，大姐你的想法還真是，人都死了還在計較這個呢。
「冷靜，你男人指定沒再娶，我就是假設。」
想到是自己多嘴來了這麼一句，害得花寧差點兒又顯出鬼相，她心虛地別過頭，
「行了，別亂想，你先進符紙，年後我帶你回靠山村去看看。」
她收好符紙，瞧了瞧四周，有些鬼魂躲在陰宅里偷偷朝這邊看，顧青雲嘆了氣，都是一些可憐鬼。
她把另外準備好的紙錢直接點燃，轉身離開這裡。
在她離開後，躲在暗處的鬼魂這才圍上來撿著紙錢，都不敢搶，怕把剛才的高人吸引過來。
……
平安街，顧家院子中。
一家人坐在堂屋那兒，看著外頭的雨滴發呆。
顧青雲推門而入，看到的就是如此場景。
「你們這是？」
老張氏坐在那兒納著鞋底兒，看到她回來站起身，
「我們都在等你回來吃晚食呢。」
顧青雲挑眉，
「今天吃這麼早？」
老張氏擺手，
「明兒就是除夕，這些燈油留著明天用，今兒天黑得早，早點吃完晚食都回房睡覺去，省點燈油。」
「你說說你，這麼大的雨出去做甚，有什麼事等停雨了再辦不成？」
她走過來，摸了摸顧青雲的衣袖，後背，衣擺，發現都是乾的，這才作罷。
顧青雲心裡一暖，
「奶，下次我要是沒回來，吃飯不用等我，我這麼大個人，會照顧自己了。」
老張氏仰頭看她，
「是挺大個的，明明還是個娃子，瞧著這大高個，還挺能唬人的。」
顧青雲嘿嘿一笑，
「當然，我站在別人面前，光是身高，對方的氣勢都要矮我一頭，更別提我的手勁了。一隻手就能把人拎起來。」
老張氏作勢打了她一下，
「又貧，走，吃飯去，飯菜擺上桌了。」
顧青雲看著圍坐著一桌的人，感嘆一句，
「姐姐們嫁人後，家裡都不熱鬧了，以前咱們能坐兩桌，現在擠一擠坐一桌差不多了。」
蘇芸娘聽了笑，
「你是不是想你幾個姐姐了，她們都嫁得不遠，初二她們就回娘家了，到時候你就看到了。」
顧青雲心中嘆息，嫁了人哪裡有在家裡自在呢。
老張氏夾了一筷子菜，聞言笑罵一句，
「哪裡不熱鬧了，明年等你侄子侄女會跑了，你只會覺得吵了。」
「你放心吧，你幾個姐姐吃了你給的那個藥丸，力氣比以前大了不少，又練了幾招，雖然沒什麼成效，但打一兩個男人還是可行的。」
顧青雲一愣，
「奶，你不是覺得女子習武太過剛強麼？怎麼改性子了？」
老張氏笑，
「你姐她們又沒練武，那就是強身健體，讓身體更好些罷了。」
顧青雲眼角抽搐兩下，她奶真是雙標，給哥哥們找的嫂子都是溫柔的那種。
把自己家幾個姐姐給打造成了爽利性子，做起生意來也是八面玲瓏。
不過她家裡可沒有打女人的男性，幾個嫂子溫柔一點也好，把幾個哥哥都給拴住了，一種牛一種拴法，挺好的。
「對了，今年過年是輪到白帆那小子巡夜了吧？」
老張氏冷不丁的問。
顧青雲抬頭，嘴裡還在咀嚼吃食，她點點頭，吞下食物 ，
「是。」
老張氏：「那小子也不容易，明天除夕，你給他送一份飯食去，這小子今年一個人在縣衙過年，冷清。」
顧青雲聽了解釋道，
「過年這三天大戶人家給的糕點啊，吃食都不會少，就連賞銀都比往日多上一些，那小子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說著，視線瞟過她姐頭上的簪子，是個小巧的金簪，沒自己以前買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