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靈注意到她的視線，臉色緋紅，低著頭想避開她的目光。
顧青雲摸了摸下巴，她又不傻，她姐還沒成親呢，她哪裡會在這兒亂說。
不過白帆這小子還挺上道，對她姐也挺好，算是不錯。
以她姐的性子，日子肯定過得不會差。
老張氏見她在那想東想西，沒好氣道：
「你想什麼呢，趕緊吃飯。」
「對了，等會去上值時帶個食盒去，灶房裡做了點心和肉餅子，還熬了紅豆粥，留給你和白小子巡夜吃。」
「現在這個時間，你們縣裡做飯的大師傅應該休沐了吧？」
顧青云：
「嗯，今兒個做完晚食就休沐了，留在縣城守值的同僚只能吃自帶的乾糧。」
「還是咱們巡夜的好，過年晚上不愁沒吃食，那些大戶人家可會做人，不會餓肚子。」
顧青雲不無得意，她多聰明啊，一直巡夜，既摸魚，有外水，還輕鬆。
老張氏聽了半晌，嗔了她一眼，
「你啊，夜巡哪有你說的那樣好，你瞧瞧，白日裡要是到看到小水窪，還能避開。夜間看不清就只能一腳踩進去，鞋子都打濕了。」
「還有這冬天，白日裡好歹有人氣，沒那麼冷，這夜裡，寒風哇哇的吹，街上也沒人，走在街上巡夜想想都嚇人。」
「你說這夜巡哪裡好了，又累又冷的。」
顧青雲聽了笑，
「習慣了就好。」
吃過飯，顧青雲並未多待，今日是她今年最後一天值夜，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要是在這幾天縣城出了事，那這個年就別想過好了。
……
「梆，梆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凜冬夜寒，早閉門窗。」
一更天，更夫邊敲著銅鑼，一邊沉聲提醒還未歇息的百姓。
顧青雲提著燈籠和白帆走在最後面，夜色漆黑，只有燈籠里的一點微光照著。
顧青雲肩上的小黑碧綠的眼睛死死盯著右邊巷子中，發出低吼聲。
白帆懷裡的小白比它晚一步，但也在作防禦狀。
顧青雲站著不動，皺眉看著。
黑漆漆的巷子裡，飄出一個身穿長衫，臉色青白書生模樣的人來。他飄到巷子口朝顧青雲作揖，
「道長，請救救我爹。」
顧青雲看著他沉聲問：
「你怎麼還在這兒，沒去投胎？」
王英才焦急地飄來飄去，
「道長，能不能請你先去救我爹，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顧青雲點頭，
「帶路。」
一旁的白帆聽到她和空氣對話，哆哆嗦嗦問，
「雲姐，你在和誰說話？」
顧青雲現在可沒時間回他，直接把小黑放到他懷裡，燈籠塞他手裡。
「我得去救人，你們先巡夜去，等會兒我來找你們。」
說著，她的朝著巷子裡跑去，身影沒入黑暗中。
白帆欲哭無淚，看著他雲姐棄他而去。
他抱緊懷裡的小黑和小白，悶頭往前跑，
「劉更夫，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
……
另一邊的顧青雲跟著王英才跑了幾條街，在一條巷子邊找到了王大爺。
他一動不動，靜靜伏在地上，這個地方剛好是個拐角，若不是王英才來叫她，等她巡夜到這兒，估計人都得凍沒了。
此刻王英才正圍著那人影焦急地跺腳，他想把人抱起來，手從身體上穿過，只抱個虛無。
顧青雲心頭一緊，趕緊蹲下，將老人抱起。
「走，回去，你喊得及時，人還清醒，應當無礙。」
王家搬的新家她知道在哪，來不及走正門，她直接跳牆而入，直奔王大娘房間。
「王大娘，快開門。」
門應聲而開，裡頭的王大娘讓出個位置來，
「顧捕快，我家老頭怎麼摔著了，哎呀，這可怎麼辦。」
「老頭子你醒醒。」
王大娘正要過來搖王大爺，顧青雲快速避開，把人把床上一塞，側頭看向緊跟著的人，
「王大娘，您別急，你先把王大爺外頭有點濕的衣裳脫了，他這是摔了一跤，人沒事。」
王大娘現在六神無主，顧青雲說什麼她就做什麼。
她脫掉老頭子的襖子，從裡頭掉出個油紙包，她顧不得撿，直接把他塞到被子裡。
王大爺看著她，聲音虛弱，
「老婆子，裡頭是兩個雞腿，我搶到的，給兩個孩子吃。」
王大娘眼中含淚，
「你這個死老頭子，去吃人喜宴也不知道早點回來，要不是顧捕快把你抱回來，早晚你得活活凍死在外頭。」
「一大把年紀你逞什麼能，就不知道吃了早點回來啊，連個燈籠也不帶，你還當你是小年輕呢。」
對著王大爺一陣數落，這才想起顧青雲還在身邊。
她走過來朝著顧青雲就要下跪，被她穩穩扶住，語氣無奈，
「大娘，我還小，您別動不動就下跪啊。」
王大娘抹了把淚，
「你受得住，要不是你在，這老頭子今晚命就交待在那兒兒。」
她瞪了眼床上的王大爺，
「這死老頭子，喝了點貓尿連路都走不穩，這要是沒早發現，凍都凍死了。」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娘，我剛剛聽到您的聲音，出了什麼事了？」
來人是道女聲，王大娘清清嗓子，
「沒啥事，英娘你回房歇息去，你爹喝了點酒醉了，我在罵他呢。」
外頭的英娘鬆了口氣，
「娘您也早點歇息，爹很少喝酒，您別罵他。」
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顧青雲目光瞟過門邊的鬼影，認真道：
「大娘，救了大爺的不是我，是你們的兒子王英才，要不是他去找我，等我巡夜到大爺摔倒的地方，大爺還得在那凍上不短的時間。」
「只不過怎麼兩年了他還沒去投胎。」
王大娘有點兒心虛，她吶吶道，
「顧捕快啊，是不是因為我啊，我給我那孩兒立了墳。
在家裡擺了牌位，每日都給他上香，還天天讓他經常回來看看，讓他保佑我們。」
「是不是因為這樣，他才沒去投胎。」
顧青雲看了眼王英才越發凝實的鬼影，還有他身上的衣著，挑眉，
「大娘，您是不是還給他燒了很多銀錢和新衣裳啊？我瞧著他穿的很是富貴。」
王大娘有點不好意思點頭，
「這不是有點子家底了麼，想讓他在下面過得好一點。」
顧青雲頷首，帶著笑意道，
「您這是歪打正著，你天天燒香，那股思念讓他放不下你們，順著香火跑過來看你們。
可能是沒看到王大爺歸家，擔憂他安危，這才出去找尋，接著去找我求救，這才救下王大爺，少了哪一步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