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看著撿回一條命的自家老頭,語氣驕傲,
「我家英才是個好的,做鬼了還顧著家裡哩。」
顧青雲淡笑不語,看王大爺無大礙,便告辭離開了王家。
……
離開王家後,王英才跟著她後頭,顧青雲走了一段路,停在街邊,
「你準備就這樣,不投胎了?」
王英才飄到顧青雲面前,朝她施了一禮,
「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我娘天天在我牌位前念叨,每日我都會順著香火上來看看家人。」
「爹娘年紀大了,稚子還小,我著實放不下家裡人。」
顧青雲嘆了口氣,
「你上來歸上來,儘量不要碰到王大娘他們,你的陰氣對生人有害無益,輕則身體虛弱些,重則大病一場。」
王英才慎重應下,
「道長之言,英才牢記心中。」
王英才從懷裡掏出幾片枯葉遞給她,
「道長,給你。」
顧青雲接過一看,是幾片枯葉子。
和普通的葉子不同,葉片薄如蟬翼,色澤是沉鬱的蟬紅。
邊緣呈墨色,脈絡如細密血紋,淺淺布在葉面上,觸手冰寒。
顧青雲抬眼:「這是彼岸花?」
王英有有點不好意思點頭,
「道長,我也沒什麼好東西,這個黃泉路兩邊的彼岸花掉的葉子。」
「那些大多都化作了微塵,只有少數在地上沒消失,我想著,這東西在下頭沒用,可能於道長有用,便撿了幾片過來。」
說是撿,和搶也差不多了,要不是他娘每日給他燒香,香火足,他差點沒搶過那些老鬼。
顧青雲將葉子收好,笑道:
「的確用處很大,謝謝,」
彼岸花葉子屬於陰間靈材,可以用來做往生符的引材,比普通往生符效果更好。
能讓失智的鬼魂恢復清明,還能減輕亡魂前往地府路上業火灼燒之苦。
特別是花寧和寶兒這樣的枉死之鬼,用著剛好。
……
王家,王大娘看著自己這不省心的老伴,本想再數落幾句,但看這老頭子才剛剛緩過來,欲說的話吞了回去。
她給王大爺掖了掖被子,提著油燈往外走。
「老婆子,你上哪兒去?」
王大娘側頭看他,
「我去給咱兒子上柱香,這臭小子,回來了也不說一聲,連夢都沒夢到過,這次我得好好說說他。」
王大爺想說她一把年紀了,這大晚上的別折騰,被王大娘的眼神止住。
她瞪了他一眼,一隻手插腰。
「老頭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一大把年紀了,還在外頭瞎折騰,還得讓咱兒子和顧捕快去救你,你就不能讓人省點心。」
王大爺被說得一縮,不敢再說什麼了。
王大娘哼了聲,直接去了堂屋。
這老頭子,還想說教,也不想想她曹大妮是個啥樣的人。
這死老頭,差點讓周邊人吃上席了,自己要不是看他凍得可憐兮兮的,說不得早就掐他了。
她走到堂屋,把油燈放桌上,直接走到供桌那兒,直接拈了三根清香點燃,插在香爐中。
她盯著王英才牌位,小聲念叨,
「兒啊,你爹不中用啊,還是兒子你靠譜,要不是你在,估計你爹就下去陪你了。」
「你爹也是,讓你做鬼了也不得安生,放不下咱們一家人。」
「兒子,你說,你是不是捨不得英娘和還有兩個孫兒?娘知道你年紀輕輕就死了,肯定捨不得妻兒,但你可不能去看他們。」
「他們還小呢,要是生病了你也心疼。英娘還要照看兩個孩子,你也別去找她,遠遠看看就得了。」
「你要實在想妻兒了,就託了夢,在夢裡和她們說會話。」
她左右看了看,做賊似的小聲道:
「兒啊,你年紀不大就去了,一身本領都沒發揮,要不,你隔兩日便給俊兒和燕兒託夢,在夢裡教他們讀書怎麼樣。」
她驕傲地仰頭,
「我兒可是童生哩,後來要不是被人迫害,說不得就是秀才,舉人老爺了。」
「兩個孩子這么小,雖說在私塾里上學,但你也能偶爾給他們講講課不是。」
王英才送走顧青雲後正準備回地府,哪裡想到又被她娘的香火吸引過來,他站在那聽他娘越說越離譜,整個人哭笑不得。
這是把他當保家仙了吧,他一隻鬼,哪裡有這樣的能力。
但想到他娘的性子,他嘆了口氣,準備等會他娘睡了,再入夢和她說說。
……
這邊,顧青雲沒一會兒便找到了白帆,那小子和劉更夫在一塊,連話都沒怎麼說,一雙眼睛光注意四周了。
聽到腳步聲他側頭看著,懷裡的兩隻貓一點兒反應都沒,他咧著嘴喊,
「雲姐,我在這兒。」
顧青雲挑眉,從黑暗中漸漸走過來,
「沒想到你速度還挺快,已經巡了一半街道了。」
白帆不好意思撓頭,
「這不是天太冷了,想早些巡完了回縣衙烤火嘛。」
顧青雲理解,她不怕冷,但其他人怕冷。
前頭的劉更夫見沒人跟上來,直接回頭喊,
「顧捕快,白捕快,快跟上,老劉我一個人也害怕。」
顧青雲哭笑不得,
「來了。」
她接過白帆手裡的燈籠和小黑,兩人跟上劉更夫,三人巡街,還頗為唬人。
白帆問道:
「雲姐,你的事辦完了?」
在前頭快一步的劉更夫也豎起耳朵聽著。
顧青雲點頭,
「嗯,一個老伯摔了,剛才是他兒子過來求救。」
白帆轉頭往後看了看,挨緊顧青雲,
「雲姐,那老伯的兒子沒跟過來吧?」
顧青雲不著痕跡往邊上挪了一步,
「沒有,他回去了。」
她簡單地將事情說了一遍,還不忘叮囑他,
「你別這麼害怕,大部份都不會害人,一小部份害人的東西,除了很厲害的,一些能力不強的都是人先恐懼,消耗陽氣後才能害人。」
「你要是不怕,對方拿你也沒轍。」
這小子身上不僅有自己給的符,還有桃木配飾,還有小白一隻貓在,完全沒必要怕。
白帆靜靜聽著,苦著臉,
「我也想不怕,但我的心臟不聽我使喚。」
顧青雲瞟了他一眼。
「那你還是見得少了。」
「你看劉更夫,他就不怕。」
劉更夫:「啊?」
怎麼說到他身上來了。
他怎麼會不怕,但他年紀大了,表現出害怕來,這也太丟人了。
好在他臉黑,一張臉上沒有表情,倒也讓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