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學校,舒絮才回了一趟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是鎖著的,她開門進去,翻找辦公桌里的鑰匙。
她放到第二層抽屜往裡,不知道的人是很難找到的。
但她辦公桌完全沒有被翻找的痕跡,說明來拿鑰匙的人一早知道她具體放在哪兒。
同一時間,去找門衛問情況的舒霆跑回來,「姐,問過了,大叔說沒人來借過鑰匙。」
那就奇怪了,鎖是好的。
舒絮走到窗邊,檢查了窗戶。
她辦公室在三樓,要爬上來也不難,辦公室里有大量的文件,她電腦里也有沒發表的論文,為了以防萬一,她窗戶也是鎖死的。
舒霆幫著檢查。
「姐,這都很牢固,應該不是爬進來的。」
「嗯。」
舒絮的目光又落到鎖上。
她把門鎖摘下來,扔給舒霆。
「我去系主任那兒,你找家鎖店檢查一下這把鎖。」
舒霆把鎖收起來,「你自己可以嗎?」
「放心吧。」
舒絮大步出去。
走到系主任辦公室,舒絮敲門。
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舒絮握住門把手,沉沉的嘆一口氣。
剛一進門,迎面一個中年婦女撲過來,「你賠我兒子……」
舒絮猝不及防,肩膀撞到牆面。
「嘶……」
她悶哼一聲,臉色發白。
系主任趕緊過來把人攔住,「這位家長,你冷靜,有話好好說,事情的起因經過還沒調查清楚呢。」
「怎麼不清楚?就是她害的我兒子!」
陳鍾子家長點開手機,放出一段哭哭啼啼的語音:「媽,我老師逼我去實驗室,還說不去就讓我延畢,那些個實驗很危險,我真的不想去啊。」
「聽到了嗎?這是我兒子昨天給我發的,要不是你威脅他延畢,他怎麼可能冒著危險跑實驗室去。」
舒絮雙手垂著,肩膀因為疼痛耷拉著,她看一眼學生家長,很冷淡的笑了。
「延畢是因為他掛了至少三門課,態度不端正,以及遲遲沒有把期末作業和論文交給我,我讓他利用空餘時間去本科生實驗室把實驗做了,他趁我不在違規進入研究生實驗室,是我要找他算帳。」
女人一聽這個就瘋了,衝過來要打她,「你是想害死我兒子是吧!」
系主任攔在兩人中間,對舒絮說:「行了,你少說兩句。」
舒絮側頭,被撞的肩膀還在隱隱作痛。
她有點急了。
系主任說:「我們先去醫院,看學生的情況,其餘的稍後再說,行嗎兩位?」
舒絮沒同意。
「我要先去實驗室。」
她又不是醫生,去了醫院也沒用。
而且,她明令禁止了陳鍾子進入實驗室,是他違規,舒絮不認為自己有責任。
女人頓時眼淚汪汪的。
「主任,你聽到了吧?她一個老師,就這種態度!」
舒絮說:「實驗室里有別的學生的畢業設計,要是毀了,你負責嗎?」
她最討厭陳鍾子這種學生,自己不把學業看在心上,要延畢還是要退學都是他自己的事,舒絮可以不管,可是實驗室里多少學生的畢業設計都在裡面,那是人家三年的心血。
陳鍾子擔不起這個責任,舒絮也擔當不起。
說完,舒絮扭頭出去。
快步到實驗室,舒絮看到學生們都聚集在門口。
見她回來,學生們立刻圍上來。
「舒老師,實驗室……」
「別急,我看看。」
舒絮走進去,入眼是一大片焦黑的實驗台。
靠近的兩扇窗戶被炸毀了,風嗚嗚的往裡灌。
現場被人打掃過,危險的試劑都已經清理了。
舒絮說:「你們的東西有損毀嗎?」
「有。」
開口的是個女生,眼睛通紅,掛著淚,「我的畢業設計,還有我做了一半的實驗記錄,都沒了。」
舒絮垂下眼,拍拍她的肩膀。
陸陸續續也有幾個人站出來說自己的實驗被毀,舒絮大概統計了一下,有五六個。
這個實驗室不止她帶的研究生在用,只有五六個受到迫害,情況不算太糟。
「你們先暫用別的實驗室,儘快復原實驗,實在沒辦法完成,我會跟學校申請,多給你們一些時間,不要氣餒,有過一次經驗,第二次完整性會更高,不一定是壞事,你們電腦上保留了記錄的可以發給我,我保證,肯定不影響你們畢業。」
有了舒絮的保證,那幾個學生才放鬆一些。
舒絮讓他們儘快把東西搬到隔壁實驗室去。
然後才出發去醫院。
路上,她給舒霆發消息:【我去醫院了,你查完鎖去趟江科大學,幫我和弄弄解釋一下,記得,幫我祝她畢業快樂。】
手機上說不清楚,舒絮不想草率的和喬弄溪解釋。
也沒這個心情。
舒霆回:【知道了,姐,你有事就叫我。】
舒絮沒回。
到醫院,舒絮去找醫生問了陳鍾子的情況。
醫生說他主要的傷是爆炸導致玻璃扎透肌膚,出血過多,但已經搶救回來了,沒有性命危險,但臉被燒傷一部分,沒辦法挽救。
也就是說,毀容了。
舒絮找到病房,想去看看他。
陳鍾子還沒醒,他父母站在外邊,抱著哭。
看不慣這種場面,舒絮轉身下樓。
她去把陳鍾子的手術費補齊,另交兩萬塊住院費,算是她這個老師,唯一能為他做的一點事。
之後,她就開車離開了醫院。
車窗降下來,她吹著風,心裡荒涼,又覺得可笑。
明明不是她的錯,她卻還是內疚了。
如果,如果她當時和陳鍾子說話的語氣好一點,他是不是就不會犯這麼大的錯了?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不知不覺的開車到江科大學,舒絮停了車,在車裡坐著。
今天的江科大學很熱鬧,好幾個系的學生回來拍畢業照,現在正穿著畢業服在學校里找景點拍照。
舒絮低下頭,苦澀的笑了笑。
在車裡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有人敲響車窗。
舒絮抬頭看去,看到喬弄溪那張關切的臉。
「舒老師,你沒事吧?」
舒絮愣了愣,推開車門。
喬弄溪說:「我有點擔心你。」
舒絮深深的望著她。
喬弄溪抬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舒老師?」
舒絮眼神晃動,她沒有說話,只披落著沉沉暮靄,擁住金色夕陽灑落給她的最後一抹光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