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絮對約定的事，有一種強迫性的嚴格。
就跟她每天固定要讀書看論文似的，只要有空，她就會給喬弄溪發語音，她話不多，情緒也不落在聲音里，聽著挺冷淡的，和她的生活一樣，兩點一線，正經，嚴肅，沒有那麼多的熱情，但每次她語音發來，喬弄溪都能感受到看似平靜水面下的波瀾。
於是每一次，喬弄溪都會熱情的回應她。
兩人聊天的時間湊不到一塊，但每一條都會回復，偶爾飯點的時間湊上，喬弄溪就會給舒絮打電話。
兩人也都越來越忙，說話的時間越來越少。
轉眼到六月底，舒絮手底下的學生全都正常畢業，她正式和學校提出辭職，學校挽留，告知馬一帆已經被辭退，只是沒有公示，給他留了點顏面。
舒絮說了句挺好的，就走了。
她沒有和學生說，挺多學生喜歡搞形式主義，歡送會什麼的舒絮受不了，直接分開才沒人會意識到這可能是最後一面。
收拾了留在學校的東西，舒絮就回家了，和平時一樣，好像只是簡單的下班。
今天舒霆在家，買了些火鍋食材，慶祝她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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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是上次在喬弄溪家用的那個。
兩人吃著晚飯，舒霆問舒絮接下來的計劃。
舒霆的暑假是打算去實習的，他早就規劃好了，這都是舒絮要求的，他相信舒絮也早就計劃好了。
但很難得的，舒絮說沒計劃。
舒霆愣了兩秒，拍拍胸脯，說：「嗯，姐你是該休息一陣子。沒事，我上班了。」
舒絮笑了下，給他夾菜。
「拆遷款比我想像中要快，已經到帳一部分，我先把你的學費打給你。」
舒霆拒絕：「不用，我實習兩個月的工資夠了。」
舒絮說：「那生活費呢？讀研很忙的，沒時間打工。」
這三年，舒霆少不了舒絮的資助。
舒霆突然覺得好憋屈。
他想讓舒絮能自在，而不是舒絮總操心他的事。
但他現在沒辦法。
舒絮把錢轉過去。
「不用愧疚，這錢本來就有你的一部分……不，準確來說，如果爸媽沒過世，這錢都是你的。」
一分都落不到舒絮這兒。
明明是很傷感的事，舒絮現在卻可以當玩笑輕鬆的說出來。
舒絮不在意了，但舒霆在乎。
「姐……」
話沒說完，外頭傳來敲門聲。
舒霆只能先去開門。
打開門，他看到大伯一家。
「大伯。」
他皺了下眉，但還是禮貌的側身讓人進來。
先進門的是大伯和大伯母，跟著他倆的孩子，一個十六，一個十三，都是男孩。
大伯家還有兩個孩子，一個三十五，一個三十，女孩，早早嫁人離家了。
之所以年齡差這麼大，是因為大伯母的身體出了問題，調理好之後本不應該再生的，但大伯不願意，他想要個男孩。
有一個還不滿足的那種。
他們一家子進來，舒絮第一眼看的是大伯母。
大伯母快六十的高齡了，個子不高，胖胖的，臉色不太好，挺蒼白。
這兩年頭髮也稀疏了不少，兩鬢都有白髮了。
舒絮收回視線，把火鍋關了。
大伯笑了聲，「這是不歡迎我們啊？」
他話音剛落，兩個男孩很不客氣的就上了桌，自己拿碗筷吃飯。
舒絮冷著臉站起來。
「沒家教。」
大伯臉上笑容頓時僵下來。
往常，舒絮哪兒敢這麼和他說話。
「拿了點拆遷款，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是吧？」
「拆遷款？那點錢也就你這種廢物看得上。」
舒絮心情不佳，說話也懶得顧慮，「這些年做生意賠了不少吧，這麼打這筆錢的主意，真可惜，我賺的比你多，還老有莫名其妙的錢往我手裡來。」
第一次發現親姐可以這麼囂張，舒霆驚訝的張大嘴。
舒絮持續輸出：「大伯還是打消念頭吧，我這人不喜歡扶貧的。」
大伯氣的要動手，舒霆警覺，從後面一把摟住大伯，臂彎卡著他的脖子，不讓動彈。
他笑，「大伯有話好好說，這是幹嘛。」
大伯母也趕緊來勸，但舒霆哪兒敢鬆手，誰都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動她姐一根頭髮。
他看向那倆吃火鍋的，有點擔心。
十六歲的少年正是力氣大的時候，十三歲的個頭也不小，倆孩子還都養的白白胖胖的，他倆要是幫著大伯動手，他一個人可搞不定。
但那倆頭都沒抬一下，光顧著吃。
舒霆咬了一下嘴唇，怕自己笑出聲來。
舒絮也看到了，她問：「好吃嗎？」
沒人理她。
舒絮抬頭，對大伯母說：「把孩子養成這樣，你的不作為也有責任的。」
大伯掙扎著出聲：「我呸，你算個什麼東西？當年你還在你媽肚子裡的時候，我就應該勸她把你給打了，省的你現在丟我們舒家的臉！」
舒絮眉心一跳，沒說話。
大伯還是了解她的，專挑她不愛聽的說：「你還不知道吧，你爸媽早就查過你性別了，要不是當時生孩子有補貼，你早死手術室里了……」
「你閉嘴！」
舒霆火氣上來，用胳膊肘狠狠撞大伯的臉。
舒絮開口：「阿霆，送客。」
舒霆只得住手，把大伯往門外拽，強行給推出去。
大伯母沒敢看舒絮，來拉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不肯，把她給推開。
大伯母沒站穩，差點摔出去。
舒絮伸手扶住她。
大伯母越發眼神閃躲。
等她站穩，舒絮去拿了一盒藥膏給她，「這個是我自己調的，活血化瘀的，我看你挺不舒服的，找個時間去醫院看看。」
大伯母看著那盒藥膏，突然跪下來，淚流滿面。
「舒絮，你幫幫我們吧，我們真的是沒辦法才來求你的，你大伯虧了不少，現在被人追著要債……」
舒絮不想聽，「阿霆，來送送大伯母。」
舒霆立馬過來，把大伯母拉起來，送出去。
大伯母怎麼說都不為所動。
接著又把兩個小孩給拎出去。
舒絮沒胃口了，坐在沙發上，想大伯的那些話。
她以為自己沒那麼在乎了，但從親人口中得知，居然還是會覺得痛。
舒霆注意到，忐忑的走過來，「姐……」
舒絮眼中淚光閃爍了一下，說：「幫我買張機票吧，越快越好。」
舒霆問：「去哪兒？」
舒絮不假思索：「山川，草原，大海，冰山，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