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的第一晚，舒絮睡得很不安穩。
夜裡反反覆覆醒了好幾回，渾身都不舒服。
舒絮打開床頭的燈，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
她昨晚洗漱完就直接睡了，在氣頭上，也沒管樓下的人，這人不吵不鬧的，還偷偷給她倒了杯水嗎？
居然真就那麼乖，睡在沙發上。
那雙人沙發又小又窄的，不知道會不會睡得腰酸背痛。
沒法不心軟，舒絮掀開被子，下床。
夜深了，樓下靜悄悄的，窗簾合著，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舒絮往下走，樓梯下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不刺眼，是柔和的暖黃色。
燈光落在茶几上，隱隱約約透出喬弄溪的影子。
她背對著舒絮，身體蜷縮著，身上就蓋了床單薄的毯子。
一米七的個子，看起來居然弱小又無助。
舒絮緩緩走過去，掀開喬弄溪身上的毛毯，想把她叫起來去樓上睡。
但沒等她叫，喬弄溪就醒了。
「舒老師……」
喬弄溪聲音有點啞，她轉過來，拉住舒絮，臉露在光亮處，眼圈紅紅的。
看起來是哭過。
心頭一下軟綿綿的，舒絮坐下來，摸摸她的臉。
「沒睡？」
喬弄溪坐起來，委屈的說：「睡不著，想你。」
明明就樓上樓下的距離，卻那麼遙遠。
喬弄溪偷偷上樓看過舒絮，但看她黑眼圈那麼重，就沒敢打擾。
她想讓舒絮睡個好覺。
只是看起來，舒絮睡得也不好。
她坐進舒絮懷裡，「你還生氣嗎？」
舒絮沒說話，溫柔的揉揉她發頂。
喬弄溪看出來了，舒絮還是生氣。
她摟住舒絮的脖子，挺直腰杆。
「那我哄哄你？」
舒絮被壓著往後靠，陷進去。
還是沒說話，只披了毛毯到喬弄溪肩膀上，把她圍住。
光源被擋在喬弄溪後面，什麼都看不清了。
包括舒絮的表情。
喬弄溪只能用猜的。
她摸不准，低頭來吻舒絮。
舒絮沒動，讓她親了。
可也沒回應。
喬弄溪心裡很慌，「舒老師……」
舒絮抬頭，看著她。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我工資是這樣，你還追我嗎？」
喬弄溪噎一下，小聲說：「讀書的時候覺得一個月八九萬工資也沒什麼，特別自信的覺得自己也可以，真工作了才知道多難，如果一早就知道，我可能就沒那麼自信了。」
追舒絮的時候哪兒想的了那麼多，覺得喜歡就是喜歡，也不一定追得到，總歸得試試。
結果後面的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順利，喬弄溪就忘記了，她和舒絮是有差距的。
這種差距，在她工作之後，無限的被放大。
每次工作上受挫，喬弄溪都會想到這點。
比如她摸不清楊黎的意思的時候。
比如同事出於好意提醒她職責和穿搭的時候。
她覺得自己好不成熟。
她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和舒絮一樣。
舒絮每次給她的又那麼多，她覺得受之有愧，也不知道要怎麼還給舒絮。
談戀愛，兩個人應該是處於平等的地位。
還有異地戀，很多情緒都不能及時讓舒絮知道，她閒下來就會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怎麼都控制不住。
想到就想哭的程度。
舒絮握住她肩膀，「我能理解，我直白一點告訴你，你的工作我最多給你建議，我不會給你任何實質性的幫助，你不用擔心別人說什麼你高攀或者占便宜之類的話，我只是給你送了一點力所能及的禮物而已，你自己也不是買不起……我沒想到你會那麼在乎。」
在乎到說出「高攀」。
舒絮在秦如霜那兒聽到的時候還覺得可笑，但從喬弄溪嘴裡說出來，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舒絮挺怕自己又用錯方式的。
她想知道喬弄溪的真實想法。
喬弄溪貼著她，「我就是不想你每次都給我買那麼多東西，我們把錢攢起來行嗎？」
舒絮聽著，慢慢閉上眼。
「攢起來，買房嗎？」
「嗯，買房子。」
喬弄溪對未來的規劃不多，這是為數不多的期待之一。
「我想和你穩定下來，但是不知道現在跟你說是不是太早。」
舒絮沉默了一會兒。
就在喬弄溪以為會得到失望的答案的時候，舒絮說：「先問過你爸媽的意見，如果他們同意，隨時可以定下來，我有買房補貼，挺便宜的。」
喬弄溪愣住。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舒絮累了，腦子暈沉沉的，喬弄溪在她懷裡，困意很順利的湧上來。
不讓喬弄溪說話了，她抱著喬弄溪躺下去，兩人蜷縮在窄小的單人沙發上，扯著一床毛毯，緊緊貼著。
舒絮很快睡著了，但喬弄溪沒有。
沒和舒絮解釋清楚，她很難受。
有種在占舒絮便宜的感覺。
她是想和舒絮一起攢錢，買房，定下來。
不是讓舒絮給她買。
但她還得再攢幾年錢，她不知道舒絮的打算。
明明舒絮可以立馬穩定下來的。
如果舒絮也是這麼想的呢？
她會拖慢舒絮的節奏吧。
喬弄溪很少有這麼內耗的時候，她抓著舒絮的衣角，思緒紛飛，斷斷續續睡了不到兩小時。
被鬧鐘叫醒，喬弄溪從舒絮懷裡出來。
看舒絮還在睡，喬弄溪握著手機去了浴室。
雖說楊黎不用她每天簽到打卡，但她還是要在工作時間時刻關注新聞的，畢竟楊黎最近放假，她只要一閒，就惹是生非。
一邊刷牙一邊刷新各大平台的娛樂新聞，沒看到楊黎的名字，喬弄溪鬆了口氣。
這樣就不用早早的去工作室了，喬弄溪洗漱完出來，開火，煮中藥。
醫院開的是袋裝的那種，只要加熱就可以。
等著水開，喬弄溪回頭看了舒絮一眼。
舒絮醒了，坐在沙發上看消息。
一句話都沒說，看上去不太舒服。
喬弄溪把中藥包放進鍋里。
「醫生說這個飯前吃，你要不喝了藥再睡。」
舒絮揉揉太陽穴，情緒不佳，「不睡了，我等下要去實驗室。」
喬弄溪皺眉。
「還要工作？」
「嗯。」
舒絮言簡意賅：「做個匯報，晚上和她們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