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
另一邊。
洗手間門口的人流漸漸散去,可顧清歡覺得,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一直扎在背上。
周秉言站在她面前,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可顧清歡先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所以,這位……先生,我現在應該怎麼稱呼你?」
周秉言喉結滾了一下,心口被這句刻意疏離的「這位先生」扎得發疼。
之前那個可以坦然說出「我是周尋」的底氣,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聲音低沉:「歡歡,我們下去說,好不好?我會給你好好解釋的。」
顧清歡站在原地,沒有挪動腳步,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所以,你真的是……周秉言?」
空氣安靜了幾秒,周秉言也緩緩點頭,眼底閃過愧疚:「是,我是周秉言,抱歉,我其實並不想騙你的,可如果我一開始就亮出身份,你……」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
他有千萬種理由,可此刻擺在面前的,就是實打實的欺騙,再多藉口都顯得蒼白。
顧清歡渾身微微發僵,過往那些甜蜜的片段一幕幕在腦海里閃過,此刻全部蒙上了一層虛假的外衣。
這個世上根本沒有周尋,眼前這個人,就是當初顧明山拼命撮合,她百般牴觸的相親對象周秉言。
一想到從前,自己還毫無防備地在他面前,吐槽過這場相親,吐槽過素未謀面傳聞里的老男人,那些隨口說出來的嫌棄與抱怨,原來全都一字不落落進了當事人耳朵里。
一股難堪的燥熱席捲上來,她只覺得自己像個自作聰明的小丑。
那時候,他一定在笑吧。
她望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此刻只覺得無比陌生,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悶得喘不上氣,眼眶一點點發熱。
「所以我們的認識,都是你故意接近?」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帶著一點發抖,「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排斥這場相親,卻換了個身份,重新來接近我,是不是天天在看我笑話?」
周秉言臉色發白,想要上前一步,顧清歡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
這個躲閃的動作,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他心裡。
「我沒有看你笑話,一開始隱瞞也是因為我是周秉言。」周秉言聲音壓抑又克制,「我本來打算今天吃完飯,就把全部事情跟你坦白,想告訴你,我跟你交往是認真的,不管用哪個名字。」
顧清歡聽完,低笑了一聲,眼底也瞬間泛紅:「可你從頭到尾,都在實實在在騙我,一個騙子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她沒有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只是紅著眼,哽咽著,肩膀在顫抖。
這副心冷的模樣,比爭吵更讓周秉言難受,「我知道自己不該騙你,可那個時候你那麼抗拒周秉言這個人,我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顧清歡胸口堵得難受,眼淚不自覺地掉了下來,「所以你就選擇欺騙?把我蒙在鼓裡,看著我吐槽相親、看著我嫌棄你自己、看著我把你當成普通人掏心掏肺,你就這麼看著我自作聰明、出盡洋相,很好玩嗎?」
周秉言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拉住女人的手:「我沒有,對不起,我清楚現在說什麼都像是在狡辯,你想打我罵我也好,可能不能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
——
顧清歡聽著這話,笑了聲。
什麼機會,他們之間還會有機會嗎?
拋開欺騙不談,方才吳歆桐說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
她什麼家世,他又是什麼家世,她能踏得進周家的大門嗎?
她甩開男人的手,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意:「給你什麼機會,再騙我一次的機會嗎?」
周秉言:「不會的!我不會再騙你。」
顧清歡深吸了口氣,「周總,你覺得我還能信你嗎?」
她說完,伸手將戒指從指尖摘下來:「周秉言,我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可不管你當初是什麼理由,欺騙已經是事實,我沒有辦法和一個騙子繼續走下去,我們到此為止。」
說完,她把戒指塞進他掌心,轉身離開。
周秉言瞬間就慌了,當即快步跟上她,「歡歡,我現在不跟你爭辯對錯,如果你想走,我送你回家。」
顧清歡腳步沒有停下:「不用麻煩周總,現在打車很方便。」
「歡歡。」周秉言當即伸手拽住她的手,「你可以生氣,但別拿自己的安全賭氣,聽話,我送你回去!」
他抓得很用力,顧清歡甩了一下,可是甩不開。
「鬆開!」
「不松!我送你回去!」說著,拉著她往餐廳門口走。
餐廳人來人往,顧清歡不想在這裡被眾人圍觀議論,掙扎了兩下掙不開,只能冷著臉順著他往外走。
進了電梯,裡面還是有不少人。
男人依舊緊扣她的手,顧清歡懶得再掙扎,面無表情,任由他帶著自己走到停車場。
坐進后座,顧清歡直接靠向車窗,側臉對著窗外,沒有去看他。
車廂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車子行駛低沉的引擎聲響。
周秉言握著方向盤,好幾次想要開口,瞥見副駕上她冷冰冰的側臉,所有解釋全部咽回喉嚨。
他知道,現在任何辯解都只會火上澆油。
一路沉默開到顧清歡家小區樓下,車子剛停穩,顧清歡立刻伸手準備推開車門,但門沒開。
「歡歡……」周秉言先開口,聲音沉得發悶:「對不起,欺騙你是我的問題,你生氣是應該的,但我還是想為自己爭辯一下。」
顧清歡沒理他。
男人接著說:「我喜歡你,從一開始就喜歡你,所以我才想跟你相親的,可你不同意,我不甘心,所以我走了下下策。」
「我不想狡辯什麼,只是想告訴你,跟你交往,我是認真的。」
顧清歡手搭在車門邊框,看著他,眼底一片冰涼,「周總,從一開始我們就不可能,就到此為止吧,之後我會把你送我的其他東西還給你。」
她說著,用力拉著車門,但沒能拉開。
她轉頭看著男人,眸光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