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雨聲淅瀝,遠處傳來悶悶的雷鳴。
沈黛躺在蘇桃身邊,呼吸均勻,似是睡著了。
蘇桃看著她的側臉,想起很多個相似的夜晚。
她們從小擠在一張床上,夏天搶風扇,冬天搶被子,搶急了還打架。
可只要打雷,兩個人吵得再凶,下一秒姐姐都會立刻伸過手來把她摟進懷裡。
後來她過了怕打雷的年紀,姐姐也工作了,離開家。
小小的房間,只剩下蘇桃自己,姐姐偶爾半夜回家,摸黑拉開抽屜塞幾張鈔票。
蘇桃有時會醒,姐姐便摸摸她的臉,親親她,讓她拿錢去買裙子和好吃的。
這些事,好像就發生在昨天。
身邊窸窣的聲響將蘇桃喚回現實。
沈黛輕輕掀開被子,起身,拉開了床頭櫃抽屜。
蘇桃心中有什麼東西,隨著窗外的雨水,一起落了下去。
落入潮濕的花壇,落入泥濘的土地。
和被雨打落的花瓣、葉子一起腐爛。
一個小時前,她按照發財的意思,和沈黛透露,三天後要給喬燃下的藥在抽屜里。
此刻,沈黛輕輕拉開了那個抽屜。
她的動作很輕,可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蘇桃聽的很清楚。
沈黛拿出了那個透明密封袋,將藥片倒在掌心,湊近打量。
黑暗中忽然伸出一隻手,攥住沈黛的手腕。
好在方才沈黛反應快,迅速蜷起手指,將那枚藥片扣在掌心。
沈黛穩住呼吸:「雷聲太大,我睡不著。你有耳塞嗎。」
話說出口她便後悔了,萬一蘇桃去抽屜里找耳塞,發現藥不見了怎麼辦。
蘇桃盯著眼前熟悉的面龐,忽略掉那些讓她陌生的反應和表情。
如果美夢一定要醒,就讓她再做一會兒吧。
沈黛被盯得有些慌,蘇桃忽然拉住她的手,輕聲道:「姐姐,我唱歌哄你睡覺吧。以前你也總這樣哄我。」
沈黛蹙眉,蘇桃又開始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了。
她掌心裡還攥著那枚藥片,已經出了汗,只能任由蘇桃將她拉回床上。
蘇桃從背後抱住她,手臂鬆鬆地搭在她腰上,下巴抵著她的後腦勺,輕輕哼起來。
「雨的氣息是回家的小路
路上有我追著你的腳步
……」
蘇桃輕輕哼唱著,帶了些鼻音,調子軟軟的。
沈黛一動不動,努力讓呼吸變得深長而均勻。
掌心裡那枚藥片的邊緣正慢慢融化,藥粉沾在汗濕的皮膚上。
歌聲越來越小,最後只剩窗外的雨。
沈黛又等了一會兒,才輕輕動了動。
感覺到身邊的蘇桃沒有反應,沈黛睜開眼,展開手掌,藥片邊緣已經軟塌了。
她從床頭抽了張紙巾,將那枚藥片包好。
拿開蘇桃搭在腰上的手,掀開被子,無聲地離開了房間。
天快亮的時候,沈黛回來了。
她瞥了一眼蘇桃,後者閉著眼,毫無防備的面龐像個孩子,眼睫沾著淚滴,似乎做了什麼噩夢。
沈黛輕輕拉開抽屜,將一枚新的藥片放進密封袋裡,做完這一切,躺回蘇桃身旁。
忙了一夜的沈黛,很快便沉沉睡去。
蘇桃在沈黛醒來之前,離開了房間。
夏季清晨的風吹來,讓一直裝睡的人不得不清醒。
蘇桃摸出手機,給陸時予發了一條消息。
【我想請你幫個忙。】
……
酒店房間。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白硯書坐在沙發上,眼下一片青灰,手指不安地敲著膝蓋。
「錢我帶來了。視頻可以刪了吧?」
西裝男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桌上裝滿鈔票的手提箱,語氣冷淡:「白先生,這些不夠。」
「不夠我可以加!多少都行,我有錢,只要你們別把視頻發出去。」白硯書焦急道,聲音有些顫抖。
那條視頻,是他在國外,和一群人磕,場所是他提供的,發出去他就完了。
西裝男:「我老闆不缺錢。」
「那他要什麼,」白硯書眼中有了懇求的意味,讓我見見他,什麼都好說。」
西裝男意味深長:「我老闆想看看白先生的誠意。」
白硯書連忙:「我有誠意,我有誠意,在江城的地界,只要他開口,我什麼都能替他辦到。」
西裝男忽而笑了,打了個響指。
幾個肌肉猛男從門口魚貫而入。
白硯書愣愣地望著西裝男,一臉不解。
西裝男勾起唇角,有些同情地望著他:「我們老闆,喜歡看一些刺激的節目。」
白硯書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西裝男退出房間。
門在白硯書面前合上,男人們緩緩圍上來。
監控畫面里傳來白硯書的慘叫。
喬燃不耐煩地關掉了畫面,對西裝男道:
「陳秘書,把他磕的視頻發給白家的死對頭,做的隱蔽一些,別被發現。」
陳秘書欲言又止:「那段視頻,倒是好解決,就是今天的事,要是白家追究起來……」
喬燃笑了:「白家最不缺兒子,白老爺子又好面子,你覺得白硯書會讓家裡人知道這件事嗎。」
陳秘書點頭:「好,我去辦。」
「您父親死後,您二叔喬海名下的醫院確實和沈正清有一筆大額醫療器械交易,而且……」陳秘書遞上一份文件,「沈正清公司的一個研究員,死於和您父親一樣的心臟麻痹。」
喬燃翻看資料的功夫,陳秘書想起什麼,欲言又止。
喬燃抬眼,對上陳秘書的視線:「有話直說。」
陳秘書:「我們查這件事的時候,不小心留了個沒擦乾淨的小尾巴,喬海恐怕會懷疑您還有奪回喬家的野心,入贅沈家的事,得儘快提上日程了……」
喬燃:「下周沈正清會公布我和蘇桃訂婚的事。」
陳秘書一愣:「沈家二小姐?不是沈大小姐了?」
喬燃輕咳一聲,面不改色:「嗯,計劃有變,和蘇桃結婚,更有助於我在沈家站穩腳跟。」
少爺做事一向很有成算,既然這麼做,肯定有他的原因。陳秘書想,沒再多問。
「那……之前盯著二小姐的人,還跟嗎?」
「撤了。」喬燃頓了頓,又問,「她今天做了什麼。」
陳秘書老老實實回答:「二小姐今天去了A大,見了您之前讓我查過的陸……」
喬燃:「陸時予。」
陳秘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感覺喬燃的臉色黑了一下,眼睛裡嗖嗖往外射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