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燃坐在床邊,借著窗外的月色,看著蘇桃熟睡的面龐。
想起一種說法,童年經歷過多苦難的孩子,反而可能因習得性無助而發展出防禦性的「晚熟」。
蘇桃流落在外二十年,吃盡苦頭,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可這個家裡的每個人,都在算計她。
他太熟悉這樣的家,他也生在這樣的一個家族,兄弟相殘,手足傾軋。
兒時他被叔叔和嬸嬸算計,幾次差點送命,父親對同胞手足狠不下心,到底死在親弟弟手中。
蘇桃答應簽下諒解書那一刻,他仿佛看見了兒時的自己。
他那時尚且有父親保護,可是蘇桃什麼都沒有。
她太笨了,根本完全無法自保,也沒有能站在她身後的人,被賣了,還在替別人數錢。
沈家人這般算計她,她倒還惦著保沈正清的生意,幫沈黛進公司。
她拿他們當家人,哪怕被利用,被欺辱,也毫無保留地對待他們。
沈正清和沈黛配不上這樣的家人。喬燃不禁想。
如果……和他結婚的不是沈黛,而是蘇桃……
若娶的是蘇桃,他做了她丈夫、她家人,她是不是也會如待沈黛那般,對他掏心掏肺,全無保留?
橫豎他只需入贅,名正言順留在沈家便是。她也是沈正清的女兒,為什麼不行呢?
蘇桃翻了個身,額前的碎發落在臉頰上。
月光下,喬燃緩緩伸手,想要為她理一理,卻在指尖就要觸到她的臉頰時,生生頓住。
她到底是沈正清的女兒。
他遲早會對沈家動手,若她真嫁給他,到那一天,她該如何自處。
可一想到,她會嫁給別的男人,成為別人的妻子,甚至,和別的男人做,他便覺得無法忍受。
不。不行。
她不能和別人結婚。
沈正清根本就是個牲口,只要能往上爬,哪怕對方是像白硯書那樣的紈絝、渣滓,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會毫不猶豫地把蘇桃送出去。
蘇桃這麼笨,若是同這樣的人結婚,她會被欺負得很慘的。
哪怕是在沈家,她也已被欺負得夠慘了。
這個家裡的所有人,都在算計她。
不。這裡不是家,他們也不是她的家人。
沈黛和沈正清,算哪門子的家人。
他們打著家人的旗號,卻做著傷害蘇桃的事,是她的敵人才對。
喬燃輕輕把蘇桃臉上的碎發攏到耳後,指腹輕柔摩挲她柔軟滑膩的臉頰,像把玩一顆珍珠。
他勾起唇角,眼中滿是愉悅。
沒錯,沈家人是蘇桃的敵人。
現在,他們有共同的敵人了。
沈正清幫他的叔叔,害死了他的父親。
現在,竟還要來傷害他的妻子。
他會保護好他的妻子。
他俯下身,輕輕在蘇桃額上落下一吻。
蘇桃做了一晚上噩夢。
夢裡跌進一片冰冷的水域,四周很暗,水面之上有模糊的光,她拼命往上游,腳踝卻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模糊的水光中,她看到喬燃站在甲板上,低頭看她,神情冷漠,就像她第一次見他那樣。
魚群從海洋深處湧上來,鱗片閃著冷光,牙齒細密而鋒利。
【發財,救我!救我!】
【宿主,請稍等,現在開始使用死遁券。抱歉宿主,由於這個時段使用死遁券的人太多,導致系統擁堵,前方排隊121人,預計需要等待15小時。】
蘇桃絕望地閉上眼睛,任由魚群將她包圍,等待著那種皮肉被撕裂的劇痛。
可是……很奇怪,不痛,有點癢。
落在身上的觸感很輕,像柔軟的果凍,蹭過她的臉頰、脖頸、身體……
她睜開眼,那些魚兒變得溫順而明亮,像一群發著光的綢緞圍著她打轉。
有一條游到她唇邊,碰了碰她的嘴角,又碰了碰她的下唇,似乎還想順著唇縫鑽進去。
她覺得癢,在夢裡笑了一聲,翻了個身。魚兒又落在她側頸,輕輕吮吸。
也許是藥效的作用,蘇桃一覺睡到第二天晌午。
洗漱的時候,發現側頸有一個淺淺的印子。
她翻出電蚊香液插上,打算待會兒讓管家把紗窗換一換。
換好衣服,她在抽屜里翻了半天,沒找到那條最喜歡的髮帶,只好隨便選了一條,趿著拖鞋下了樓。
餐廳里只有沈黛一個人,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心情不錯地沖蘇桃笑了笑。
「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好多了。」
蘇桃在餐桌旁坐下來,阿姨端了粥和小菜上來。
她低頭喝了兩口粥,又抬頭看沈黛:「姐姐今天不去公司嗎?」
沈黛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恢復了自然:「父親已經跟你說了啊。」
蘇桃點點頭。
「等下周再去就好,」沈黛放下文件,抬眼看到蘇桃頸上的紅印,蹙眉提醒道,「以後一定要小心些,和不太熟的人出去,飲料和食物離了視線就別再碰了。」
【她可真會演。】發財陰陽怪氣道,【嘴上關心你,心裡其實巴不得你真出事,她好成為沈家唯一的大小姐。】
【蘇桃小聲嘀咕:姐姐才不會那樣……】
不過沈黛的話,倒是讓她想起白硯書來,對發財道:
【發財,你昨天不是說有辦法讓白硯書得到懲罰嗎?我該怎麼做?】
發財賭氣道。
【不告訴你,反正你從來不相信我。】
蘇桃連忙開口哄。
【我哪有不相信你,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發財沉默半晌。
【你和我打那個賭,你贏了,我就告訴你。】
蘇桃的勺子頓在碗邊,心中無端生出一種恐懼。
她知道自己該聽系統的,可她又感到害怕,害怕沈黛真像系統說的那樣,不是她姐姐。那樣的話……
這個世界,又只剩下她自己了。
可是發財的語氣里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宿主,逃避是沒辦法解決問題的。】
蘇桃沉默了好一會兒,放下勺子,抬頭看向沈黛。
「姐姐,我其實還有點害怕。昨晚做了一夜噩夢,醒了好幾次。你今天晚上,能不能陪我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