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放下筆,抬頭看向沈正清:「我想讓姐姐進公司。」
一般情況下,沈正清是不喜歡下位者和他提條件的,可是,現在不是一般情況。
蘇桃受了欺負,他這個做父親的,不僅不能給她出氣,反倒要幫加害人脫身。
況且他這幾年身體一年不如一年,確實需要個幫手。與其從公司里挑那些狼崽子,不如用自己養大的孩子,沈黛起碼不會背叛他,或爬到他頭上。
從前他不讓沈黛進公司,是怕她翅膀硬了便不肯乖乖聯姻,現在他手裡有蘇桃這枚更聽話的棋子,而沈黛已經許給了喬燃那個落水狗,翻不起什麼浪。
沈正清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
「讓她先做我的助理吧。職位不高,但能接觸核心業務,快速成長起來。」
蘇桃眼睛亮了:「真的?」
【發財:沈氏集團早晚破產,何必多此一舉。】
【蘇桃:公司會破產,但學到的東西丟不了,要是沈家破產,我有什麼意外,姐姐學到了東西,也能靠自己的能力生存下去。】
發財沉默半晌。
【我說過了,我不會讓你輸的。宿主,那個賭約,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蘇桃沒有接話,她緩慢地提起筆。
沈正清緊盯著,恨不得自己上手。
蘇桃一筆一划簽上自己的名字,寫到一半,又停下。
她發現無論現在提出什麼要求,沈正清都會答應。
「爸爸,今天陸時予救了我,能不能給生物工程學院多加點讚助?」
沈正清快被玩出心臟病了:「給,給。你還有沒有別的要求,一起提出來。」
蘇桃想了想:「暫時沒有了。」
她重新提起筆,在諒解書上籤好了名。
沈正清拿著諒解書,緊蹙的眉心終於鬆開,將東西交給宋管家,交代了幾句。
宋管家頷首拿著東西,急匆匆離開房間。
房間裡只剩下沈正清和蘇桃兩個人,沈正清解決了問題,這才有功夫關心女兒。
見她面色有些蒼白,心中愈發愧疚:「是爸爸對不起你,爸爸會好好補償你的。」
蘇桃:「真的嗎?爸爸,可以再給我五百萬嗎?」
沈正清一愣,心中那點溫情立刻就沒了。
還真是,直接呢……
要是沈黛,肯定會把要錢包裝成「給爸爸撐場面」「給媽媽買禮物」。
可是蘇桃,沒有任何緩衝,張嘴就是要。
沈正清不禁打量起蘇桃,他怎麼會生出這麼憨的女兒。
比起蘇桃,反倒沈黛,才更像他親生的。
沈正清想起沈黛,這才覺得有些不對,蘇桃和沈黛沒什麼血緣關係,也沒任何感情基礎,怎麼對沈黛這麼親。
「桃桃,因為黛黛母親的關係,這些年吃了很多苦,你不恨黛黛嗎?為什麼還要幫她?」
「她是我的家人。」蘇桃毫不猶豫。
這話停在沈正清耳中,卻是另一番意味,他臉上浮出幾分動容,手按在蘇桃肩膀上,目光閃動:「對,我們是一家人。所以你一定要明白,父親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沈氏家族的榮耀和未來。」
蘇桃有點想笑。
你們沈氏家族馬上要破產了,沒有未來啦。
【發財:宿主,你憋住。】
蘇桃嘴角抽了抽。
沈正清:「你姐姐和喬燃哥哥都很擔心你,我叫他們來看看你吧。」
【發財:趁今晚試一試沈黛。待會兒她來看你,你就說受了驚嚇,讓她陪你睡。看她會不會趁你睡著把藥換掉。】
蘇桃沒有接發財的話,對沈正清道:「改天吧,我今天太累了。」
沈正清想到她確實受了刺激,沒強求,點了點頭:「那你好好休息。」
蘇桃又叫住他:「爸爸,姐姐自尊心強。讓她進公司的事,別說是我的意思。就說認可她的能力,行嗎?」
沈正清點了點頭,看蘇桃的目光十分慈愛:「爸爸知道了,你是個好孩子。」
發財氣急敗壞,聲音拔高了半度。
【宿主!】
蘇桃扯起被子蓋住頭當縮頭烏龜。
【我困了,發財。】
喬燃站在門外,走廊里很安靜,屋裡的話他聽見了大半,胸口悶悶的痛。
他從前認定蘇桃對沈黛的親近是演的,是討好沈正清的手段,藏著更深的算計。
可她剛剛沒趁機博取沈正清憐惜,反而哪怕觸了沈正清逆鱗,也要替沈黛鋪路。
若是演戲,她不必做到這個份上的。
她是真心想幫沈黛,拿沈黛當家人,一腔赤誠地對沈黛好,甚至不需要對方知道。
從始至終,她或許只是想要一個家。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沈黛剛從外面回來,便聽管家說沈蘇桃被白家公子下藥,險些被輕薄,心有些疑惑。
白家那個小公子手段低劣,是個蠢貨。
蘇桃連陸時予這種人都能拿下,怎麼會連白硯書都玩不過。
難道她是故意的?
可是拿自己的清白去搏沈正清的同情,這犧牲未免太大了。
沈黛不明就裡,正要和喬燃打聽。
恰在此時沈正清推門出來,對二人道:「桃桃睡了,你們明天再來看她吧。「
沈黛湊上前,軟言寬慰了沈正清幾句,心裡還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便聽沈正清道:
「這幾日你留心照顧桃桃,下個禮拜去公司。「
沈黛面露喜色:「父親要讓我進公司?」
沈正清沒有多解釋,轉頭叮囑喬燃。
「早點休息,和下人說一聲,明天不要那麼早做早飯,免得打擾到二小姐。」
喬燃點了點頭:「叔叔放心。」
沈正清領著沈黛往書房去了。
喬燃冷冷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
一個為人父親,女兒受欺負了,不想著怎麼給女兒報仇,反倒為欺負女兒的混蛋開脫。
一個假千金,占了別人的身份二十年,不覺得羞愧,反倒利用受害人為自己謀利。
這兩個人毫無血緣,倒真像親生的。
夜深,萬籟俱寂,蘇桃睡著了。
月光落在她美麗的面龐上,孩童般純淨。
一個人影坐在床邊,垂眸望著她熟睡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