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予壓下心口的怒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溫柔些:「你幫我拿回了贊助。往後你的事,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會袖手旁觀。」
他頓了頓,忽而拿起那枚藥片走到試驗台前,毫不猶豫地將它扔進洗手池,擰開了水龍頭。
白色藥片在漩渦中迅速溶解,被卷進了下水道。
「但我不能把藥還給你,這是對你負責。」
【發財:沒事,宿主,反正你也沒打算用那個藥,他幫你毀屍滅跡,你倒省事了。只要他能為你保密,別讓喬燃聽到風聲就行。】
蘇桃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願意替我保密。」
陸時予一愣,他本以為她會生氣,可她的反應太平靜了,就好像……這藥可有可無。
也對,這藥沈黛能弄來一次,就能弄來第二次。只要她想,總有辦法把藥再送到蘇桃手裡。
「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蘇桃把包帶往肩上攏了攏,起身。
「蘇桃。」陸時予叫住她。
蘇桃停下腳步。
「喬燃配不上你。」陸時予道。
喬燃一把扯下耳機,狠狠摔在方向盤上。
配不上?他陸時予就配得上了?
一個連實驗室經費都要靠蘇桃去求情才拿回來的窮學生,也配對他評頭論足。
不知廉恥的乞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實驗室里,陸時予忽而打了個噴嚏。
蘇桃已經走了,陸時予目光落在她坐過的那把椅子上,上面還鋪著他的衛衣。
他盯了那件衛衣很久,眉頭緊鎖,喉結滾了一下,像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手垂在身側,攥緊,又鬆開,再攥緊。
半晌,自暴自棄地拿起那件衛衣,布料上殘留著一點芬芳。
他閉上眼,將臉埋進柔軟的布料里。
半個小時後,他將衛衣仔細疊好,鎖進了柜子。
走出實驗樓大門時,午後的陽光正烈。
一輛銀藍布加迪divo停在路邊,車身流暢的線條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陸時予見過那輛車,知道是喬燃的,他腳步未停,假裝沒看見,徑直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車子猛然鳴笛,幾隻停在附近樹上的麻雀驚飛起來。陸時予蹙了蹙眉,停下腳步。
喬燃從車上下來,關上車門的動作不緊不慢,靠在車門上,臉上掛著笑:「好巧。」
陸時予:「有事?」
喬燃走近了些,手插在褲袋裡,步伐散漫而從容。
「聽說沈叔叔追加了對實驗室的贊助。他常誇你是個有潛力的後生,說集團以後要多招攬你這樣的人才。還讓我多跟你學習,多交朋友呢。」
陸時予面無表情地望著喬燃,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聽說沈叔叔追加了對實驗室贊助=你個臭要飯的。
有潛力的後生=窮學生,什麼都不是的乞丐。
要多招攬你這樣的人才=以後還不是要給人打工。
陸時予用腳趾都能想到,這一番陰陽不過是經典的「魯迅式引用」,沈正清未見的說過這話。
他低頭看了看表,語氣冷淡:「麻煩替我轉達一下,感謝沈先生的賞識。但我不缺朋友。」
喬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顯然沒料到這個回應,準備好的下一句台詞卡在了喉嚨里。
他本來預想的是陸時予會訕訕地擠出幾句感謝的話,然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再補上一刀,出口惡氣。可陸時予直接把話堵死了,連個台階都沒給他留。
「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陸時予懶得再給喬燃眼神,抬腳便走。
喬燃氣笑了,叫住陸時予
「陸先生,留步。」
陸時予停住腳步,沒回頭。
喬燃皮笑肉不笑道:「人該知恩圖報。受了別人的恩惠,若是還覬覦別人匣子裡的明珠,想要偷了去,那便是忘恩負義了。你說對吧?」
陸時予轉過身來,盯著喬燃看了半晌。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認真而誠懇:
「您對自己的反省很深刻,很精準。」
喬燃嘴角抽了抽。
能言善辯的狡猾傢伙!
是用這張該死的嘴,勾得蘇桃對他念念不忘嗎?
陸時予見喬燃臉色不好,愉悅地笑了,挑釁道:
「您這樣愛自省的後輩,應該很受長輩喜愛才對,怎麼會被喬家老爺子趕出門呢?」
喬燃被戳中痛處,臉色瞬間沉下來。
陸時予抬手看了看表,用一種令人惱火的輕鬆語氣:「很高興和您聊天,不過我真的要去健身了,再——」
陸時予話音未落,喬燃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從牙縫裡擠出警告:
「沒人教過你,不要隨便議論別人的家事嗎?」
陸時予神色也冷下來,反唇相譏:
「沒人教過你,不要隨便對別人指手畫腳嗎?」
喬燃忍著給陸時予一拳的衝動,咬牙切齒道:「我沒心思和你耍嘴皮子,離蘇桃遠一點。」
陸時予低頭看了一眼揪在自己領口上的手,勾起唇角。
他剛才一直在激怒喬燃,現在,這個藏在面具下的人終於露出了真實的目的。
是時候,掀開他的面具了。
「喬先生,你以什麼立場說這句話。你是蘇桃的什麼人,憑什麼管她和誰交往。」他的目光鎖在喬燃臉上,不急不緩道,「難道,你喜歡她?」
喬燃的手指僵了一瞬。
二人生得肩寬腿長,眉目俊朗,本就引人矚目,如今又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已經有人瞧了過來。
喬燃眉心緊蹙,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
他暫時不能暴露自己對蘇桃的心思,否則沈正清知道了,絕不會讓他再靠近蘇桃。
喬燃的笑容有些僵硬:「沈叔叔對我恩重如山,我自然得幫叔叔保護好妹妹,趕走那些不入流的髒東西。」
陸時予:「喬先生既然這麼懂得知恩圖報,方才你那番話,我便奉還給你。受了別人的恩惠,若是還覬覦別人匣子裡的明珠,是忘恩負義。」
喬燃臉色鐵青,陸時予沒放過他,面帶鄙夷:
「乞丐就該盯緊自己碗裡的東西。若不好好守好自己的碗,還想著別人碗裡的,別怪我把你那點腌臢心思廣而告之。」
陸時予頓了頓,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到那時,不知沈先生還願不願意將明珠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