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予冷冷道:「這和你沒有關係吧。沈黛,我再提醒你最後一次,不管你用什麼手段脅迫了蘇桃,就此罷手。只要讓我知道蘇桃碰了那藥,我一定把你揪出來。」
沈黛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她攥緊手包的金屬鏈條,冷冷地剜著陸時予,沒有接話。
陸時予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是沒辦法繼續利用蘇桃,甩掉喬燃的婚事了。
可若就這麼吃了這麼個啞巴虧,她又不甘心。左右也撕破臉了,不能她自己難受。
她抬起眼,冷笑:「陸時予,沒用的。你為她做的再多,她也不會多看你一眼,她現在喜歡的人,是喬燃。況且——」
沈黛頓了頓,面帶嘲諷:「你對蘇桃那點小心思,可得藏好了。讓沈正清知道了,贊助可就保不住了。」
「這就不勞沈大小姐費心了。」陸時予斂住眼底的情緒,冷冷道,「管好自己,別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沈黛嘴角抽了抽,狠狠剜陸時予。
裝貨,死舔狗,和蘇桃真是泔水桶配夜壺蓋,臭味相投,天生一對。
她臉色鐵青地拎起手包,起身就走,邊走邊給崔時宇發消息。她現在迫切需要凌辱別人。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漸漸遠去。
陸時予獨自坐了許久,垂眸盯著面前那杯冰氣泡水,直到冰塊徹底融化,服務生過來問他需不需要續杯,他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不在乎錢的。
他物慾很低,只想專心做研究,跟沈正清低頭也不過是為了讓實驗經費能繼續運轉。
他確實對蘇桃動了心,這一點他無法否認,可他一直覺得,理智是可以壓抑本能的。
人可以為了更長遠的目標,壓抑短期的欲望,獲得更長遠的延遲滿足。
至少在答應沈正清的條件時,他是這樣以為的,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好像錯了。
人的本質,不過是動物,他沒辦法壓抑自己的本能。
就像杯壁上的水珠無法抵抗萬有引力,註定要落下。
陸時予將目光從凝滿水珠的杯壁上移開,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您之前說願意投資我創業的事,還作數嗎。」
「好,三天後,我會準時出席。」
杯壁上的水珠一顆顆滑落下來。
陸時予掛掉電話,看著窗外的雨幕,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愉悅、滿足。
他會一步步擺脫沈正清的桎梏,擺脫那些鄙夷和輕蔑的眼神,得到自己想要的。
夜色已深,雨依舊沒停。
梅雨季的空氣潮濕黏膩,讓人喘不過氣。
蘇桃翻來覆去地躺了好一陣,一直睡不著,索性披了件薄外套到露台上吹風。
遠處悶雷滾過,細密的雨絲被風裹著飄落在她臉上,她眼睛紅紅的,面色有些疲憊。
【發財:宿主,哭出來會好一點。】
蘇桃沒有哭,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團棉花,悶悶的,哭不出也喊不出。
像沙漠中的人,找到了一汪泉眼,興高采烈的撲過去,卻發現是自己的幻覺。
比起悲傷,更多的是絕望。倒還不如,從來沒有過希望。
【發財,我又是一個人了。】
【宿主,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發財的聲音頓了頓:
【雖然,我不是人。】
蘇桃被這突如其來的冷幽默猝不及防地逗笑。
眼淚跟著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混著雨水淌了滿臉。
發財見蘇桃又哭又笑的,手忙腳亂地安慰。
【宿主,你別傷心,我幫你多申請獎金,我給你搞金手指。】
蘇桃聲音帶著鼻音:
【我沒傷心,就是覺得對你……有點愧疚。你對我這麼好,可是我這麼笨,總是搞砸,害得你完不成KPI,我覺得好對不起你。】
【發財:誰說你笨了!你聰明著呢。】
【蘇桃:你是為了哄我開心吧,謝謝你。】
發財沉默半晌。
【好吧,你確實是所有攻略者里最笨的。】
蘇桃失落地垂下眼眸。
【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發財:但你是最厲害的。】
蘇桃一愣。
發財神色認真而誠懇。
【你看,你不是還攻略了陸時予嘛……雖然,有些意外。但是你是所有攻略者里,完成任務進度值最高的。】
【你是不聰明沒錯,但你有很多其他優秀的品質,你善良,溫柔,同理心強,有親和力……這些都是我選中你的理由。】
【聰明和笨,是天生的,又不是可以選擇的。你會歧視那些天生耳聾或者眼盲的人嗎?】
蘇桃搖搖頭。
【發財:所以幹嘛要因為智商,而輕視自己?聰明有聰明的活法,笨有笨的活法,笨人只要努力,不斷進步,也能做成了不起的事!你看,你識破假千金的真面目,這不就進步了!】
蘇桃眼淚忽然就落下來,越哭越凶。
【發財:你怎麼又哭啦!】
【蘇桃:我……感動,發財,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以後一定聽你的。】
【發財:如果聽我的就能完成任務,就不會有攻略者失敗了。我雖是你的朋友,但不能為你的人生負責,這是你重活一次的機會,迷宮的出口,你要靠自己找到。】
【我會完成任務,活下來的。】
【發財: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幫助你!】
【蘇桃:謝謝你,發財!】
雨似是小了些。
天色依舊陰鬱低垂,夜雨浸透的草木,卻在沉沉暗夜裡舒展新芽,暈開勃發的新綠。
蘇桃深吸一口潮濕空氣,泥土與草木的氣息灌進肺腑,心裡沉甸甸的東西卸下了幾分。
深深呼出一口濁氣,打算回房間睡覺,轉身便見到不遠處的人。
喬燃站在露台門口,肩頭洇著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東西。
像這夜色一樣潮濕、濃稠。
蘇桃被盯得有些頭皮發麻,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喬燃哥哥,還沒睡啊。」
喬燃點了點頭,沒說話。
「那、那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喬燃仍舊一言不發,擋在唯一的出口前。
蘇桃小心地側身,想從他身旁過去,擦肩而過的瞬間,被猛地攥住手腕。
「怎麼哭了?」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