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公司出問題之後,白露一直待在娘家。
沈正清雖然後來注入了一筆資金救急,卻也擋不住白氏集團日薄西山的頹勢。
一段日子不見,白露的臉色更蒼白了,瘦得顴骨都凸了出來,顯得有些神經質。
自從蘇桃來到沈家,白露的態度不算好,甚至可以說有些尖銳。
可蘇桃不知為何,覺得白露不是壞人,對自己沒有惡意。
不過有了沈黛的前車之鑑,蘇桃不敢瞎以為了,聲若蚊蚋地叫了聲母親,便避開視線。
白露卻徑直走過來,一把攥住蘇桃的手腕,就往車外拽。
蘇桃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扯得身子一歪,硬是被拽下了車。
身後傳來沈正清的呵斥和沈黛的驚呼,白露充耳不聞,只管拽著她往回走。
蘇桃掙扎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今晚必須去宴會。
如果去不了,下個月喬燃和沈黛訂婚的消息一公布,任務就更難完成了。
蘇桃用力掙扎,手腕被攥得發紅。
白露手指瘦得只剩骨節,箍在蘇桃腕上卻像鐵鉗一樣緊。
蘇桃聲音顫抖著:「放手!你弄疼我了!」
白露神經兮兮地瞪著眼睛,嘴唇抖著:「你不能去,不能去,你太漂亮了,不能去。」
蘇桃察覺到白露的驚恐,知道掙扎只會讓她更應激,柔下聲音安撫:
「母親,您為什麼不讓我去宴會,陳家老爺子發了邀請,我不去很失禮的。」
白露似被她的聲音安撫,手上的力量鬆了一些,回過頭,將乾裂的嘴唇貼近她耳側。
「他們都是壞人,你會被吃掉的。」
蘇桃眉心微蹙,望進白露恐懼的眼神,不知為何,脊背一涼。
「可是姐姐也去了,喬燃哥哥也去了,為什麼只有我會被吃掉。」
白露絮絮叨叨:「黛黛是許了婚事的人了,你不一樣,我對你雖然沒感情,可你畢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我不會讓你成為另一個我。」
話沒說完,她猛地僵住。
一支針管扎進了她的脖頸,宋管家站在她身後,緩緩將針管里的藥液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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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傭人們從後面圍上來,按住她的肩膀和腳踝,動作熟練而麻木,仿佛這一幕已經上演過無數次。
蘇桃上輩子去聾啞學校當過志願者,學過唇語。她看清了那兩個字:「快逃。」
白露被傭人架走了,腦袋垂在一邊,高跟鞋在草地上拖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沈正清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掌按在蘇桃肩膀上,溫聲道:「你母親臆想症發作了,不要害怕。」
蘇桃感覺那隻手很涼,掌心出了一層薄汗,貼在皮膚上黏膩濕冷,像冷血動物的粘液。
她覺得有點噁心,不著聲色地躲開了沈正清的手:「我沒事的,爸爸。」
沈正清攬過她的肩膀,將她重新帶回車上。被白露這麼一鬧,他沒有再提換禮服的事。
車子重新發動。
蘇桃坐在后座,心跳遲遲沒有平復。
她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梧桐樹影,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方才白露的眼神和那番話。
直到抵達度假酒店,被引入豪華的宴會廳,才勉強回過神來。
水晶吊燈將宴會廳照得通明,古典音樂悠揚的旋律在衣香鬢影間流淌。
穿燕尾服的侍應生托著香檳杯穿行於人群,空氣里浮著甜品與高級薰香混合的氣息。
蘇桃第一次來這種宴會,有些懵,人偶一樣隨著沈正清給長輩們問好,一張臉也沒記住。
最後又被帶著去給陳家老爺子祝了壽,老爺子寒暄了幾句,便放他們幾個年輕人去交際了。
喬燃和沈黛各自被熟人拉住寒暄,落單的蘇桃很快吸引了一些視線。
幾個公子哥端著酒杯望過來,先出聲的是陳家的小公子。
「那是誰?真漂亮,身材也好。」
「她啊,沈家那個剛找回來的千金。」同伴面露鄙夷。
「有男朋友了嗎?」
「你要追?她在A大的風評很差的。」
「哦?我就喜歡風評差的。」
他們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她裸露的肌膚,順便津津有味地聊起她的八卦。
蘇桃在角落,自以為沒人注意到她,心不在焉地叉了一塊蛋糕送進嘴裡。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喬燃身上,他手中的酒杯空了。
蘇桃放下叉子,快步迎上服務生,從托盤裡取了一杯香檳。
端著酒杯走到無人在意的角落,背過身去,從手包里哆哆嗦嗦地摸出那個小紙包。
藥粉傾入酒液,氣泡翻湧了幾下,藥粉很快溶盡,酒液恢復了澄清。
她湊近聞了聞,沒有異味。
這劑量夠喬燃睡到明天早上了。
她深吸一口氣,端著酒杯朝喬燃的方向走去。一隻手從身後捉住了她的手臂。
蘇桃本就心虛,被這麼一拽,整個人驚得渾身一顫,杯中的酒液劇烈晃蕩。
堪堪穩住身形,回過頭,一道挺拔的身影擋在她身前。
陸時予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領口難得沒有扣到最上面,露出一片白皙脖頸。
蘇桃以前很愛在那裡種草莓。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脫口而出。
陸時予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酒杯上:「陳家老爺子邀請我來的,他投資了我的創業公司。」
蘇桃聞言一愣:「你不是覺得資本的介入會破壞科研自由,不想創業嗎?」
陸時予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鎖在她臉上。
這確實是他的想法,但他從未向任何人吐露過。
「你聽誰說的?」他問。
蘇桃支支吾吾半天,乾巴巴地擠出一個笑容:「天才不都是這樣嗎。」
人在緊張的時候,小動作總會很多,她下意識舉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飾慌亂。
發財尖叫:【那是下藥的酒!!!】
蘇桃想吐出來,但已經來不及了,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下了肚。
蘇桃嗆了一下,劇烈咳嗽起來,不知是藥效還是心理作用,臉上開始發燙,頭也有些犯暈。
可惡可惡可惡,都怪陸時予。
她心裡罵了陸時予八百遍。
頭好暈。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得趕緊讓喬燃把酒喝了。
陸時予將她慌亂的神情盡收眼底,蹙眉望著她手中的酒杯,微微傾身:「好喝嗎?」
傾身的瞬間,他聞到她身上芬芳,混著夏日果子的甜,和奶油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