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予的目光從她的臉頰滑下去,落在她身上。
薄薄布料堪堪裹住白皙身體,紅黑交錯覆在皮膚上,像奶油上綴了幾片巧克力碎和莓果。
漂亮,卻完全不是她平日的風格。
遠遠望見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今晚要搞事情。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試探,她便自露馬腳,「酒有問題」幾個字就差寫在臉上。
他明明警告過沈黛了,只要蘇桃碰了藥,就會把她揪出來。
那傢伙沒拿他的話當回事嗎?
還有蘇桃,就這麼喜歡喬燃嗎,這麼迫不及待,不擇手段也要嫁給他?
他該生氣的。
但被她紅著臉暈乎乎的樣子可愛到,氣莫名便消了大半。
於是明知道酒里下了藥,明知道她今晚要爬別的男人的床,還是忍不住逗她:「好喝嗎?」
「好、好喝。」
蘇桃心不在焉地敷衍,滿腦子轉著怎麼甩開他,完全沒注意到男人眼底瞭然的神色。
陸時予忽然開口:「我可以嘗嘗嗎?」
嘗嘗?蘇桃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杯子,又抬頭看了看陸時予,下意識把酒杯護在胸前。
「不行,這酒不是給你的。」
藥她只帶了一份。
陸時予喝了,喬燃喝什麼。
男人半天不說話,她偷偷抬眸瞥了一眼,正撞進他黑沉沉的眸子裡。
蘇桃看不透陸時予,但怕被懷疑,找補道:「你是男生,我是女生,不可以用我的杯子。」
聲音小小的,心虛的樣子一眼就能被看出來,還自以為能騙到對方。
陸時予輕輕笑了聲,欣賞著她慌亂的樣子,好像怎麼也看不夠。
眼神軟了,說出的話卻毫不留情:「這樣啊,那這杯酒,你也不會給別的男人,對吧。」
蘇桃本就不靈光的大腦在藥效和酒精的雙重作用下變得愈發遲鈍。
她還在努力消化這句話的意思,發財已經先一步炸了。
【完了完了,宿主,被陸時予發現了。得想個辦法,把他支開才行。】
蘇桃一聽這話,本就暈乎乎的腦袋更痛了。
可頭越來越暈了,伸手扶住額頭,晃了晃。
【發財,我好像……頭有點暈。】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發財穩住心神,強裝鎮定地安撫蘇桃:
【可能是藥的原因。只喝了一點點,應該沒事。宿主你再堅持一下。】
蘇桃盯著鞋尖,小聲囁嚅。
【好像不光是因為藥……我酒量不太好。】
【發財:不太好……是多少。】
蘇桃伸出食指,在腦子裡比了個一。
發財鬆了一口氣。
【還好,能喝一杯,剛才只喝了一口,肯定沒問題的。】
【蘇桃聲音更小了:是一口。】
發財只覺CPU一片喧囂,無數蘑菇雲炸裂,把他的電子腦炸成一團團炙烤腦花。
他不知道蘇桃還能撐多久,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再和陸時予糾纏下去,恐怕還沒來得及給喬燃下藥,就先被陸時予「撿屍」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陸學長,好久不見。」
就在蘇桃和發財一人一機焦頭爛額之時,熟悉的聲音響起。
沈黛手中端著高腳杯,穿著一件白色魚尾禮服,款款走來。
蘇桃和發財一齊望過去,只覺她後腦勺有一圈聖光,照得一人一機芯里好暖。
陸時予側目看了她一眼,眼睛裡的冰碴冷颼颼往沈黛身上扎,皮笑肉不笑:
「我們三天前才見過吧,沈大小姐應該還記得我說過的話。」
沈黛臉色一白,咬緊後槽牙把髒話壓回去:「當然記得。」
蘇桃的眼睛飛速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端著酒想溜。
腳還沒邁出去,被陸時予一把攥住手腕。
「去哪?」
「我我我想上廁所。」
陸時予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酒杯上,挑眉,下巴指了指酒杯。
「帶著它嗎?我幫你拿吧。」
蘇桃連忙把酒杯藏到身後,紅著臉往後縮。
「不用不用,你們聊,我喝完再去。」
陸時予還想說什麼,沈黛先開了口:「陸學長在這裡對我妹妹拉拉扯扯,不太好吧。」
「你還知道她是你妹妹啊。」
陸時予冷笑著,手臂繞到蘇桃身後,從她緊攥的手中奪過那杯酒,遞到沈黛面前。
「你妹妹不勝酒力,沈大小姐不介意替她把這杯喝了吧,否則,我不知道,會說出什麼。」
沈黛臉色一僵。
赤裸裸的威脅。
陰險惡毒的傢伙。
可她沒有選擇。
不喝,陸時予立刻去找沈正清告狀。
蘇桃暴露,她也吃不了兜著走。
喝,大不了睡過去。
運氣好的話,蘇桃成功,她甩掉婚事。
運氣不好,不過當無事發生。
沈黛計算好了可以接受的後果,緩緩抬起手。
「我還能喝。」蘇桃見沈黛要去接那杯酒,急了,連忙去搶。
被陸時予按著腦袋,胳膊在空中撲騰了了幾圈,就是碰不到酒杯。
就在沈黛指尖差一點觸到那杯酒的時候,陸時予的手猛地鬆開。
酒杯直直墜落,在地板上碎裂,周圍的目光齊刷刷掃了過來。
「哎呀,抱歉,手滑了。」陸時予收回手,笑了。
蘇桃整個人僵在原地,欲哭無淚,她只帶了一份藥。
發財發出一聲悲鳴,地上碎的不是酒杯,是它的季度獎金。
只有沈黛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酒濺濕的裙擺,笑容依舊得體。
「沒關係的。」
侍應生很快清理了垃圾。
蘇桃臊眉耷眼地低著頭。
就在這時,陸時予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接通電話,目光依然鎖在蘇桃臉上:「我現在不太方便。」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蘇桃豎起耳朵,隱隱約約捕捉到「實驗室」「丟失」幾個字眼。
陸時予眉頭越擰越緊,最後冷聲道:「我馬上回去。」
「你說對吧,喬燃。」隔著半個宴會廳,喬燃被友人的聲音喚回注意。
唇角揚起一抹弧度,笑著同那人碰杯。
活該。
不自量力的乞丐。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實驗室的事,應該夠他忙一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