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建海清晰的記得那天,
他穿著一雙破了洞的布鞋,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初次站在那個繁華的大都市路口,緊張的等公交車的時候,
一眼就看到從天而降的她,就像白月的明光。
這一眼月光,就生生跟隨了他多年,就像初見這個城市的美麗與高冷。
╮(╯_╰)╭
曾經,
他也少年執著義氣,不肯服輸。
一直未答應跟著生父回那個沒有母親的家,
是的,母親操勞一生,困死在了鄉下,
而父親華麗轉身,變成了一個位高權重、高高在上的人,家中溫婉美妻,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嗯,是他同父異母的她妹妹,但他不想回海城,
他認為母親的死與他們一家三口有關,是他們的幸福逼死了窮困孤獨的母親。
他再也不想見父親幸福的一家三口,只想在鄉下陪伴孤獨的母親,甚至是墳塋。
他一待,就是二十年。
繁華彈指間,
他可能錯過了太多了。
他後悔過,卻不曾真正後悔。
人總得情份,他不想做父親那樣冷漠無情的人,
所以,他聽從母親的臨終遺言,娶了母親相看好的姑娘,後來,那姑娘成了他的妻,還給他生了一雙可愛的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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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足了。
可心裡隱隱的角落,總會有一種惆悵,是不是後悔,是不是曾經後悔,沒有去繁華的海城,施展抱負,而徒留在一個小小的公社朝五九晚,
還固執的守著母親的那一腔心血。
他漸漸陷入黑暗的泥潭之中,呼吸越來越艱難。
接著,
他在黑暗的泥潭之中掙扎不休,奮力拼搏,想抓住什麼,又想喊人來救命!
但,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聲音像在他的身體裡,突然間消失了。
不知過了多久,
待他掙扎著浮出黑暗的泥潭的候,仿若看到一絲白白的光亮,
像是天上皎潔的月亮發出的。
那一刻,楚建海發現自己一直從未有過遺憾,
只是眺望那一份人間美好罷了,如她,如城市,如親人。
耳邊嘈雜的聲音響起來:
「哎呀,秋妹子,你趕緊看看,這人發燒了。」
這個聲音有點熟悉,
想睜開眼看看是誰,但楚建海眼皮太沉,睜不開,也分辨不出是誰的聲音。
「嗯,我知道了。」
但楚建海,還是聽到了一抹熟悉的聲音,非常熟悉。
「秋妹子,你看病人這臉紅的,這火大得,嘴上都起泡了,這是什麼回事,可別讓他在我們招待所出事啊。」白春香焦躁又憂心忡忡的聲音響著。
聽著這人絮叨的聲音,楚建海終於想起這人:
她是招待所的服務員,辣椒就是人家給他的。
還給了一把。
「我號下脈。」
楚建海感覺有人給他看病,還擼起了他的袖子,給他號起了脈搏。
過了一會兒,
人家對他下了診斷:
「火氣旺,中焦堵澀,給他開點敗火的藥就好了。」
兩名幹事看了眼慕時秋,又心虛的看了眼皮都腫成泡的楚建海,終是忍著沒有吭聲。
一涼帶著薄荷味兒的藥刃入喉,絲絲涼涼的,很是舒服,
楚建海終於感覺喉嚨迎來了一絲知覺,如春風沐雨潤過嗓子,不再是火燒火燎的切肉炙烤,
哎,他嗓子好得好像有點快了,不像自己期望的那樣。
要是,他病上三天就最好了,
這樣,就能幫上一個好同志了。
於公於私,他覺得自己這樣做都是對的。
而且,
通過件事,他想通了一件事,他要回海城,
帶著妻子和孩子們回海城,那裡的月光明明很美好,他很留戀,為什麼不再去看看?而且,他不需要任何忌憚。
他不想做第二個父親,
他得好好守護好他的初心,母親的初心,母親一定會希望自己能夠展翅高飛,飛得越高越好。
然後,他又被餵了一絲苦澀的小藥片,咕嘟喝下,
他感覺渾身發燙髮麻的感覺又好多了。
很快,他的眼皮上的腫泡,消了一些,感覺也輕了。
他還是微微撩開了一絲眼皮,
刺眼的光芒,讓他倏的又闔上了眼皮,
再睜開,再閉上,
反覆兩三次,他的眼睛才適應了這光亮,
他睜開眼睛,詫異的看著眼前的慕時秋,張了張嘴巴,想說話,但喉嚨里依然沙啞得不像話,甚至是說不出字來。
說也是空說。
於,他放棄了。
他只是微笑的看著慕時秋、白春香,還特意沖兩名幹部擺擺手,示意他一副沒有有事兒的模樣。
兩名幹事抹著額頭的汗,嚇得戰戰兢兢的,可算是沒事了。
剛才主任的模樣,嚇死人了。
臉腫了,眼皮腫了,嘴皮也腫了,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主任說話太多給累腫的,
早知道,他們就多說一點話了,讓主任少說一點兒了,要是真出了事,回去怎麼和公社書記交待,怎麼和嫂子交待?
慕時秋看著楚建海暫時說不了話,趕緊安慰道:
「楚主任,別著急,你是著急了,加上水土不服,所以導致生病了,吃幾副藥就好了,我三天保證你好得和原來一樣。」
其實,她也想讓楚建海,不止包括楚建海,等上三天。
三天莊稼就見成效了。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她一個資本家小姐是積極為國家做貢獻的好青年。
逼一切小人無所遁形。
兩名幹事擔憂的問道:
「我以前嗓子疼,上火,也沒有腫成這樣,主任的臉都腫成豬頭了。」
楚建海瞪了他們一眼,你們才是豬頭。
慕時秋和白春香一笑,她給兩位幹事解釋:
「兩位幹事,楚主任對辣椒有點過敏,所以導致全身腫了,不過,我給你們主任喝了過敏的藥,半個小時勁兒就會下去。
不過,我還有幾粒小藥片,如果再腫起來,讓你們主任再喝,這是過敏藥。」
她拿出一個小紙包,裡面包了五粒撲爾敏。
治身體過敏是槓槓的。
兩位幹事一聽,立刻點點頭,把藥接了過來。
白春香一聽,瞪大了眼睛,指著楚建海氣急敗壞道:
「你說你說,你不能吃辣椒,朝我要什麼一把子辣椒,看看,把自己差一點辣完蛋了。」
完蛋了,還得拉上自己一個無辜的人當墊背的。
楚建海只能張張嘴,說了一聲沒有聲音的對不起,
慕時秋又觀察了一會兒楚建海,臉上的腫,身上的腫漸漸下去了,精神看樣子也好多了,所以她起身,又叮囑了兩名幹事一通,才離開了招待所。
路上,
「哎呀,是我不好,大晚上的把你拎過來。」白春香滿臉歉意。
「以後,他有事,第一時間喊我。」
「……好。」白春香親自又把慕時秋送了回去,因為周驍烈晚上加了一點班,晚飯都沒有回來吃。
臨走,白春香叮囑她:
「你說齊翠翠這個死婆娘,是不是有病,大半夜還聽牆角,你提防著她一點兒。」
「嗯,你趕緊回去忙吧。」
聽牆角齊翠翠可真敬業。
慕時秋插好門,回屋,熄燈,躺床上,
她在想一個問題?
這個操縱黃維維的幕後黑手一定得找到,不然,她不能一直被躲在暗處的人算計,三天後,她就能知道是誰幫助黃維維寄藥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