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楚建海回了家,
臨走近家裡所在的胡同時,
發現胡同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小汽車,高級又低調。
他渾然不在意,又不是找他的。
他篤定,
所以他直接繞過了這輛小汽車,卻沒有看到車擋風玻璃後,還有一張臉,正靜靜的凝著他。
當楚建海興沖沖的進了家,結果卻看到了欲言又止還緊張的妻子,再然後就看到了一向位高權重的父親。
他倏的一下子就想到了門口的黑色高級小汽車。
「你來幹什麼?」他沉下臉,
緊緊的盯著自己的父親質問。
甚至,
上前,一把扯過妻子,把妻子本能的護在了自己身後,
還有兩個孩子也過來,藏到了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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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弩張待發。
氣氛一度凝滯,
楚父看著楚建海一副緊張家裡老婆娃的情景,眼睛一時眯了起來,氣憤的哼哼道:
「看看,你成什麼樣子,以為,我會把她們怎麼樣?
我是那樣人的嗎?
我向來說話算話。」
楚建海梗著脖子不認輸:「有什麼事你沖我來。」
楚父指了指門外:
「走,有事兒和你說。」
楚父往外就走,走了幾步,
想了想,又折返回來,從灶台上拿了一個泛黃的紙包,得意的舉起來,朝著楚建海炫耀道:
「你媳婦兒送我的野菜茶,嗯,喝著不錯敗火。」
他直接揣手上,向外走去。
楚建海鬆了口氣,扭頭,他眼神兒安撫的看著妻子,又看看孩子,
然後,轉身離開了家,然後上了胡同口的黑色小汽車。
中途,
快到楚父真正的家門前時,
楚建海莫名的緊張起來,這是楚父要帶他回那年『所謂』的家嗎?
似乎看穿了楚建海的緊張,
「停車,幫我去買包海鷗香菸,還有一盒步步糕點心。」楚父支開司機去買煙和點心,
然後,他準備和楚建海聊聊。
二人都坐在后座,
但是楚建海有些拘謹,還有曾經的怨氣,不太想開口說話。
楚父都看到了。
「你埋怨我,恨我,我都理解,當初是我沒有帶走你母親。」楚父像是隨意的提起了舊事,
這些舊事讓他在歲月風霜的鬢角,又增添了一些難過與憂愁。
無奈,可能還有後悔,
但一切已事過境遷。
楚建海偏過了頭,視線對著窗外,看著窗外空曠的道路,風吹草叢,還會偶爾開過來一輛車,看著看著……
他的視線漸漸有些模糊不清。
未曾回頭,他氣急了道:「別動他們!」
楚父氣笑了,
「你把我想成什麼了,我一向說話算話,既然你願意和他們一起生活,我不會再干涉的,
怎麼,我在你眼中,就是一個出爾反爾的小人?」
楚建海收了情緒,扭頭,盯著楚父:
「難道不是?」
負了母親。
楚父頓住。
楚建海又道:「難道不是你拋棄了母親,說話不算話,另娶了她人?」
楚父不再說話,車裡只有沉默。
這是事實,永遠也打不破的事實。
但是,那個年代,
炮火連天,信息中斷,老家他什麼都不知道的,
但是他知道:他得成家,得保證他死後,還能有千千萬萬的子孫站起來,繼承他未完成的壯烈事業。
風雨無阻,
炮火亦不能阻。
血脈更更不能阻。
楚建海又偏過頭去,盯著身側的窗子,望著窗外的風景,不再說話,
窗外,
一條游龍般的圍牆靜立著,
牆頭曲線蜿蜒,
牆面是刷的白色,
剛才,車速飆起來的時候,他看到這條白牆游龍像是活了起來,浮動蜿蜒,活靈活現,隨著他們的車子一同奔跑著。
不知過了多久,司機買煙回來了,開門聲,打斷了楚建海游離在車窗外的視線,
這時,
楚父打開車門,指了指路對面,對著楚建海邀請道:
「走,我們去走走,這裡是一處公園。」
楚父指的就是剛才楚建海看到的白色青瓦牆,
這麼漂亮的白牆青瓦,看起來就很浪漫,像詩一樣的浪漫。
公園大門關了,
不過,
擋不住他們父子倆。
楚父腳步沒有停,一直沿牆走著走著,
幾十米外,
他竟然還走到了一片竹林處,竹林沙沙,蕭瑟,風聲嗚鳴,
趁得這公園的夜,荒涼又悲情。
然後,楚父便帶著楚建海穿過竹林,來到公園裡,
二人走在公園的小路了,
天邊掛著一汪新月,亮亮的白白的,散著幽冷的光芒,
月光下,折射著細碎的光塊,忽隱忽現的,
楚建海仔細一瞧,
不遠處的前方流淌著一條小河,
河水鱗鱗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碎光,
看著看著,
突然間,
楚建海的心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越是走近這條河,
他的心就跳得越加厲害,
看到的河面也越來越寬,
剛才不過是因為夜色,融了一些河的長度,融了一些河的寬度,顯得河面窄了一些,小了一些。
愈是走近,
愈是發現河面越來越寬,而且還流淌著一股時光匆匆的孤獨。
楚建海按了按胸口,壓抑著胸口的狂跳,再次跟上了楚父未停的步伐。
楚父嘆了口氣:
「走,我帶你看看,這公園的特色。」
漸漸的,
前方的風景更清晰,更明了了,
河上,
架著一座熟悉又陌生的橋,
倏的,
楚建海的眼睛就溫潤了,似是被月光照涼了,而浸濕了眼睛。
楚父未曾注意到楚建海眼中的變化,只是指著前方道:
「看看,這是一座橋,橋上雕梁畫柱,很是漂亮。
上面還蓋著瓦當,看河看風景,人們再也不怕下雨了。」
楚父緩解氣氛的念叨著,
楚建海呆呆的,眼睛裡映了一層冰瑩的月光。
這是他他……在照片上看到過的風雨橋。
剛才在夜色里,
他的眼睛有些模糊,他不敢認,也害怕認。
他終於明白近鄉情更怯的心結。
╮(╯▽╰)╭
咚咚咚,
一聲聲踩橋板的聲音傳來,楚父扭頭,看著楚建海揮手:
「上來。」
楚建海聽著河水嘩嘩的響聲,
遲疑一下,
木然的上了風雨橋 ,也一聲聲的踩上了木質的橋板。
他咚一聲,
河水便嘩啦的一聲,
心臟再不可抑的跳動一聲,
三聲混交。
楚父率先坐在風雨橋的長凳上:
「聽你媳婦兒說,你喜歡橋樑建築?」
所以他帶兒子來看看。
楚建海的聲音像飄了起來,不知飄向了哪裡:
「嗯。」
他胡亂的應著聲,
但,
他感覺像是突然間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抹白白的月光和朋友們來到這裡合影的場景。
楚父示意楚建海坐下來說:
「坐下來,聊一聊。」
楚建海僵硬的坐了下來,感覺屁股底下像燒了火坑一般,直燙他屁股。
他坐得十分不安。
楚父以為他是緊張,伸手拍了拍楚建海的肩膀道:
「喜歡歸喜歡,但喜歡的事物有時強求不來,
比如抓不住的風,
比如抓不住的時光,
我們對曾經的自己不必苛求,隨意坦然一些就好。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楚父像是對楚建海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嗯。」楚建海扭頭看向不遠處,
默默的分析著:
照片裡,那個從天而降的她,應該是在那個角度照得照片吧。
楚父:
「你喜歡做你自己,公正廉明,光明磊落,是好事。
但是,官場不一樣,為人處事,要學會變通。」
一些涼風掠過楚建海的臉,
楚建海被風颳過的涼意,浸得意識緩緩回籠了,
他態度倏的就涼了,冷冷的質問著楚父,態度十分犀利:
「你要插手吳為的事情?」
對吳為,他一向敏銳。
草菅人命的吳為。
他不希望楚父是壓向他身上的那一根足量足量的稻草,
雖輕,
但足夠可以壓垮他的脊背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