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父淡定的擺擺手:
「你聽我說完。」
他像是意料到了楚建海應激的反應,表現得比較沉穩,並不急躁。
「森林筆直的大樹,總是被砍伐工看上,並給砍掉,做成各式各樣的用具;
而那些長相歪歪扭扭,看著不成材的老樹,卻是總能逃過一劫,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楚建海:「樹和人不一樣。」
楚父:「一樣的道理。」
楚建海氣得別過頭,不再看楚父,而是望著鱗鱗的河水,悶悶道:
「壞人做惡就應該受到法律的懲處不是嗎?
吳為他害了人?害了一條無辜的人命!」
害了人,還能釋放,憑什麼?
他的光明磊落不會縱容一個壞人枉逃。
楚父依舊語氣緩緩道:
「西北那邊查出來吳為害了人,當時吳為也招了,
但是回到海城,吳為立刻改了口供,說是,當時被嚇著了,胡編亂造的,他們實際根本就沒有害人。
所以,這個才是你們建組,要通力核查的關鍵。」
楚建海回頭張張嘴,又垂下頭。
他想說,他會找到證據,證明吳為有罪的。
但是,眼下,他確實是沒有確鑿的證據,還需要一定的時間查證,所以,他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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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父:
「調查組的幾個組員都去調查了,還調查出人證,
人證說吳為無罪,
人證還說慕家的老管家是喝了酒,掉進臭水溝淹沒的,怎麼能污衊一個有良知的慈善家呢?」
楚建海急道:
「怎麼可能,我是在安北那邊調查,取了當時吳為的口供的?不是這樣的。」
這完全就對不上。
楚父道:
「這就是人性的複雜性,你想想,桔生淮南則為橘,桔生濰北則是枳,不一樣的地方,則會養出不一樣的水果,
人同理,不一樣的地方,同樣養出來的人不一樣,話語也就不一樣,這很自然。
你要像水一樣,包容所有發生的一切可能性。」
楚建海的手蜷起來,攥成拳,骨節再次隱隱發白。
他想回紅星公社了,
那裡,一粒種子,
一抹陽光,
一道道河溝,
就連河溝里的小魚,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
在海城,
霧太大,老是影響他視覺,讓他看不清一些東西。
楚父道:
「既來了海城,就在海城安頓下來吧,這麼灰溜溜的回去,你便不配姓楚。」
「……」楚建海氣紅了眼睛,這麼大歲數了,父親居然這樣說教他。
楚父:
「是男人,姓楚,就要為自己打下一片天,即便千難萬難!」
當初的他,不是一樣嗎?
再難,
把苦扛下來,眼前就是一片明朗的天空。
楚父繼續道:
「組員們個個有證據,還是和你不一樣的證據,你順勢而為,這樣也許對你會好一點……」
楚建海這下忍不住了,他噌的站了起來,
氣惱的看著楚父,
這回他是居高臨下的,
因為他父親是坐著的,他占據了天然的優勢。
他大吼著:
「憑什麼,安北已經查出來了,他害了人!」
「海城這邊,人證作證管家是自溺的。況且海城大多認可這個結果,所以,結果難改。」
楚父看著激動爆躁的兒子楚建海,並沒有被挑釁的暴怒,而是幽幽道:
「再說,六比一,你壓一次,還能次次以組長身份壓人家六個組員嗎?」
楚建海:「……」
楚父:「他們已經聯合打了報告,要撤銷你這個不合格的組長。」
楚建海臉色泛白了,垂下手,喪氣道:「我回東北。」
撤了就撤了吧。
楚父指尖敲著木質的橋的圍欄,篤篤篤的,
最後,他才道:「回了也好。」
楚建海氣得又扭過了頭。
楚父耐心道:
「吳為捐過圖書館,捐過錢,捐過許多物資,他是對海城有貢獻的人,別人都不想動他,也不好動,
所以,你要好好想一想,別孤注一擲,
到時太被動,影響你前進。
所以,現在再加上管家自溺的人證,所以,他很快就會被釋放……」
說白了,
就是吳為有人證,
聲名還好,
所以,結果就是能釋放。
最後,楚建海就是白折騰一通,還得罪一圈人。
「……」楚建海喪氣極了,
他垂下頭,不想說話了。
楚父:
「對了,看看,這座橋,頗有古典風格,還很有氣勢,你知道它是誰建的嗎?」
氣氛不太好,他決定轉移話題。
楚建海不吭聲。
還是不想說話,誰建的和他有關係嗎?
楚父:
「以前海城,有一個慕家。
慕家有一個小女兒,千寵萬寵的,
連哥嫂也寵。
這個小女兒說是公主也不過份,
可她偏偏喜歡橋樑建築,時不時的翻閱古籍,研究揣摩。
從亭謝,
到宮殿,
再到橋樑,
對風雨橋,她都特別喜歡。
最後,
她動用的自己從小到大的零花錢,然後說服父親和哥哥,親自設計修建了這一座海城的風雨橋,就是為讓人們過橋,遊覽公園的時候,下雨不必那麼狼狽。
海城的風雨橋也有不少,
但是,她設計的這一座最為恢宏,
不僅結合了亭、謝的建築,
還融合了宮殿的造型,造得大氣恢宏。
楚建海緩緩抬起了頭,眼中的光微弱的閃過一絲。
楚父知道他喜歡橋樑,便照著他喜歡的說了,漸漸提起了他的一絲興趣。
楚父:
「吳為的事情,你好想一想,別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問問你自己,想要什麼?
想要進一步,還是想要退一步!」
楚建海不卑不亢道:
「上級選我當組長,分明是看重了我之前在安北調查誣陷案的經歷,怎麼就得聽之任之這些組員的話?」
楚父嗤笑一聲:
「你的調案經歷?你真的以為是你的調案經歷起了作用?」
楚建海心底發涼:
「……那是因為什麼?」
楚父冷笑:
「在海城,除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楚建海眼裡的光徹底的暗淡下來,消逝在月光粼粼的水波上。
楚父:「有人保吳為,如果你一直攔路,想想你的結果!」
楚建海:「可……」
楚父:
「人家什麼都好,有名聲,還有根本就沒有害人,為什麼,你偏偏要拉人家吳為下水?」
查出來的結果與事實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