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琪認命地拿起鐮刀,把自己當成個老黃牛,在空間裡吭哧吭哧地割麥子、拔地瓜。
「以前是996,現在是007,還得兼職當農民。」
林琪一邊自嘲地吐槽,一邊揮汗如雨。等把糧食收完堆成小山,她累得直接癱在地上,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這哪是金手指啊,這是抓壯丁啊……」
但這會兒顧不上了,她爬起來,又把第二茬種子種了下去。
累歸累,看著這些糧食,心裡就是踏實。
次日清晨。
林家的飯桌上,氣氛壓抑。一大盆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粥,喝得人胃裡直反酸水。
四叔林有寶喝了兩口,突然把碗一推,眼神在爹娘臉上轉了一圈。
然後,他猛地換上一副沉痛又堅毅的表情。
「爹,娘。」
林有寶壓低聲音,語氣沉重,「這日子不能這麼過了。大哥把家底掏空了,全家跟著遭罪,我這心裡……疼啊!」
說著,他用力錘了兩下胸口,眼角甚至擠出了兩滴淚。
「我想好了,我今兒個就進城!哪怕是去碼頭扛大包,去給人當牛做馬,我也得給家裡掙回口糧來!」
這話說的,那是字字泣血,句句感人。
林老頭和林老太太感動得眼圈通紅。
老太太顫顫巍巍回屋,拿出壓箱底的手帕包,取出一塊銀元:「老四,你長大了……這是娘最後的棺材本,拿著當盤纏。要是找不到活就趕緊回來啊!」
「娘!您這是幹啥?」
二伯林有祿「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那塊大洋喊道:
「一塊大洋啊!這能買多少糧食了?咱們全家都在這勒緊褲腰帶喝稀粥,您給他一塊錢讓他出去?他那是找活嗎?那是去花錢!這要多少天才能掙回這一塊錢啊?」
林有祿心裡那個氣啊,極度不平衡。
「你要是有那個心去縣城找活干,」林老頭吧嗒了一口煙,眼皮都沒抬,冷冷地來了一句,「我也給你拿一塊大洋。」
林有祿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沒聲了。
讓他去縣城找活?這麼冷的天,還要伺候人,他才不去受那個罪。
他悻悻地坐下,嘴裡嘟囔著:「不去就不去,偏心眼……」
林有寶接過那塊大洋,眼裡閃過一絲喜色,揣進懷裡:「爹,娘,你們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林琪坐在一旁,冷眼旁觀。
她敏銳地捕捉到,在林有寶伸手接過那塊銀元的一瞬間,他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心虛啦?他要做什麼?
而且,林琪還注意到:他在收錢的時候,眼神根本不敢看二老的眼睛,而是快速地向下瞥,眼神里還藏著一股怎麼壓都壓不住的慌亂。
呵呵:這哪裡像是去打工,這分明是打了其它主意。
當天下午,林有寶就走了。
頭兩天,家裡還沒當回事。
第三天,林老太太開始念叨:「這找活也不容易,怎麼也不給家裡來個信?」
第五天,林老頭也不怎麼抽菸了,沒事就往門口站一站。
到了第七天。
林家二老從欣慰變成慌亂,整天坐在門口望眼欲穿。
直到這天傍晚,四嬸蔣氏在屋裡收拾東西,突然發現林有寶平日裡最寶貝的那幾本書不見了。
這才慌了神,翻箱倒櫃之下,在書櫃的最夾層里翻出了一封信。
「爹!娘!有寶,有寶他走了!」蔣氏哭著跑出來。
林琪接過信,展開念道:
「爹,娘,恕兒不孝。現如今世道艱難,男兒生於天地間,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兒不願在家中蹉跎,故決意前往投奔中央軍,報效國家,博個前程。待兒飛黃騰達之日,必衣錦還鄉,接爹娘享福……」
聽完信,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嗷」的一聲嚎哭打破了沉默。
「我的兒啊!你這是再剜你娘的心啊!」
林老太太兩眼一翻,身子軟得像灘泥,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痛哭流涕,「這世道到處都在打仗,那是人能幹的事?那槍炮不長眼啊!娘的有寶啊,你這一去要是沒命了,讓娘可怎麼活啊!」
她是真的怕了。
這年頭,當兵那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十個去的有一個回來的就不錯了。她不管什麼大義,她只知道她兒子可能要回不來了。
然而,林老頭卻猛地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磕,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哭哭哭!就知道哭!晦氣!」
林老頭非但沒有半點擔憂,反而滿面紅光,腰杆子挺得筆直,像是突然年輕了十歲。
「婦道人家懂個屁!好男兒志在四方!」
林老頭指著大門口,一臉的狂熱和驕傲,「老四這是有大志向!他是去報效國家,是去幹大事的!等他混出個名堂,那是要當大官的!到時候咱們林家就是官宦人家,那是光宗耀祖!」
只有林琪,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看著這一對糊塗的老人,心裡泛起一陣冷笑。
什麼報效國家?什麼提三尺劍?
在這兵荒馬亂、連飯都吃不飽的年月,拋下年邁的父母、柔弱的妻兒,捲走家裡最後的活命錢,獨自一人跑路。
這哪裡是大義?這分明是極度的自私和懦弱!
他林有寶吃不了苦,受不了窮,便編織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心安理得地去當逃兵,去尋找他所謂的「飛黃騰達」,把這一大家子爛攤子,全都扔在了腦後。
「真是好算計啊,四叔。」
這林家,真是各個都是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