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回那個一無所有的破草棚子?回那個只會拖累他的窮窩?
「別跟著我!」
林東冷冷地吐出幾個字,眼神像是在看一團甩不掉的爛泥,「你們就在那爛泥塘里爛死吧,別想再拖累我。」
說完,他轉過身,決絕地跟在那兩個黃皮狗身後,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留下黃氏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寒風中,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
通往縣城的土路上。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兩邊是半人高的枯草,風一吹,發出「沙沙」的鬼叫聲。
林琪盤腿坐在一棵老歪脖子樹的樹杈上,嘴裡叼著一根枯草棍,看著遠處那三個晃晃悠悠走來的黑點。
她已經在這裡等了兩個時辰了。
這兩個時辰里,她想了很多,但唯獨沒有想過「饒恕」。
林東已經不是人了。
他是一條嘗到了腥味的毒蛇,是一頭為了利益可以吞噬親人的惡狼。今天他能帶人抄家,明天為了往上爬,他就敢要了全家人的命。
這種禍害,留不得。
「終於來了。」
林琪吐掉嘴裡的草棍,從樹上一躍而下,無聲無息地落在路中央。
她從懷裡掏出那把李剛送的軍刀,刀鋒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嗜血的寒芒。
同時,她的左手悄悄摸向了腰間,那裡別著一把填滿子彈的「王八盒子」。
——正是昨晚趁著林東被迷暈潑糞時,從他腰上順走的那把配槍。
「林東,這裡風水不錯,正好給你當埋骨地。」
……
月黑風高,枯草連天。
林琪趴在土路邊的深草坑裡,寒霜掛滿了她的睫毛,但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遠處,三個黑影終於晃晃悠悠地走近了。
兩個黃皮狗大概是喝多了,走路直畫圈,嘴裡還哼著淫詞艷曲。
林東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張德順給黃皮狗打包的點心,一邊走一邊在那點頭哈腰地陪笑。
「媽的,磨磨蹭蹭,讓姑奶奶好等!」
林琪啐了一口,眼底的殺意瞬間凝成了實質。
她緩緩舉起手中的「王八盒子」,黑洞洞的槍口在夜色中死死鎖定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黃皮狗。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就是現在!
「砰!」
一聲脆響炸裂了夜空的寂靜。
最前面那個正咧嘴笑的黃皮狗,腦袋猛地向後一仰,眉心處炸開一朵血花,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栽倒在荒草地里。
「有埋伏!!」
剩下的那個黃皮狗反應極快。他怪叫一聲,瞬間把肩上的長槍順了下來,就地一個翻滾,縮進了路邊的枯草堆里。
「哪路英雄?!兄弟只是過路的,有話好說!別開槍!」
黃皮狗聲嘶力竭地喊著,端著槍的手卻在哆嗦。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風吹枯草的「沙沙」聲。
林琪一擊得手,根本沒在原地停留。
她將身體壓得極低,利用身形矮小的優勢,迅速潛入半人高的枯草叢中。草葉在她身邊只是輕微擺動,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她已經在夜色的掩護下變換了位置。
很快便繞到了那個黃皮狗的側後方。
那黃皮狗還在死死盯著剛才槍響的方向,根本沒意識到死神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林琪面無表情,雙手死死握住槍柄,抵消掉手槍的後坐力。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那黃皮狗身子一顫,後心處飆出一股血箭,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癱軟了下去,手裡的槍也滑落在一旁。
「啊——!殺人啦!殺人啦!」
此時的林東,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
極度的恐懼讓他失去了理智。他想跑,但腿軟得像麵條。
為了活命,他手腳並用爬過去,一把搶過黃皮狗屍體旁的長槍。
「砰!」
他胡亂地拉動槍栓放了一槍,接著手忙腳亂地退殼推彈,「咔嚓!砰!砰!」
林東閉著眼睛,對著四周漆黑的荒野一頓亂放空槍。槍口噴出的火焰映照著他那張扭曲變形的臉。
「別殺我!我是良民!我是普通人!大哥!爺爺!別殺我啊!!」
他一邊開槍一邊嚎叫,聲音裡帶著哭腔。褲襠早已經濕了一片,腥臊味在空氣中瀰漫。
不遠處的草叢裡,林琪冷眼看著這個醜態百出的堂哥。
剛才在家裡引狼入室時的那股狠勁兒哪去了?現在的他,就是一條被嚇破膽的喪家犬。
「咔噠。」
林東手裡的槍沒子彈了,發出空膛的脆響。
「啊,啊,啊……好漢饒命啊!」他絕望地扔下槍,腿軟得邁不動步。
林琪並沒有急著現身。
這畜生雖然慫,但兔子急了還咬人,她不想冒半點風險。
她從地上摸起兩塊拳頭大小的稜角石。靈泉水滋養過的身體,賦予了她恐怖的臂力和精準度。
「嗖——!」
破風聲驟起。
「咔嚓!」
第一塊石頭如同出膛的炮彈,精準無誤地砸在了林東的右膝蓋上。
那種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在空曠的野外清晰可聞。
「嗷——!!我的腿!!」
林東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整個人瞬間跪倒在地,抱著右腿滿地打滾。
「誰?!到底是誰?!給老子滾出來!!」
他疼得五官挪位,一邊慘叫一邊衝著黑暗瘋狂咒罵,「有種出來單挑!躲躲藏藏算什麼好漢!」
回應他的,是第二塊石頭。
「嗖——啪!咔嚓!」
「呃啊啊啊啊——!」 這一下,林東徹底廢了。
雙腿膝蓋盡碎,他像條被打斷脊樑的癩皮狗,癱在地上只能靠雙手艱難地挪動,喉嚨里發出「荷荷」的劇痛喘息聲。
直到這時,林琪才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
月光灑在她瘦小的身軀上,那張稚嫩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有一雙冷得像冰窖的眼睛。
林東淚眼朦朧中看到一個人影,本能地求救:
「是誰?快!快救我!有人要殺我!快去叫人!!」
林琪走到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大堂哥,你這是做了什麼缺德事兒,遭了這麼大的報應啊?」
熟悉的聲音,卻帶著陌生而真實的殺意。
林東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
看著林琪手裡那把還冒著硝煙的「王八盒子」,他瞳孔劇烈收縮,終於反應過來了。
「四丫!!!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