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縣城北,夜色漆黑。
破敗的城隍廟靜靜地立在荒草叢中,周圍死一般的寂靜,但這份寂靜下卻暗流涌動。
赤衛隊的十幾號人趴在距離破廟五十米外的殘垣斷壁後,盯著前方,臉色都很難看。
「隊長,這防守太嚴了。」
劉鐵柱放下單筒望遠鏡,眉頭擰成了疙瘩。
雖然來之前就知道這是細菌基地,但他沒想鬼子會防守得這麼死。
除了每隔一刻鐘就有一隊荷槍實彈的鬼子繞著破廟巡邏外,最要命的是破廟左右兩側的草叢裡,各架著一挺歪把子機槍。這兩個暗哨的位置極其刁鑽,正好形成交叉火力,死死封鎖了進廟的必經之路。
「巡邏隊剛過去,咱們有幾分鐘的空檔。」旁邊的隊員壓低聲音,語氣焦急,「但這倆暗哨是釘死的,不管咱們動作多快,只要一露頭,立馬就會被那兩挺機槍打成篩子。」
劉鐵柱咬了咬牙,手裡的駁殼槍捏出了汗。
沒有別的辦法了。
要想利用巡邏隊的空隙把炸藥包送進去,必須得有人先把這兩個暗哨的火力引開。
「得有人去引開那倆機槍手。」劉鐵柱聲音沉重,「誰去?」
空氣凝固了一瞬。
大家都知道,這就意味著去送死。
「隊長,俺倆去。」
黑暗中,兩個年輕的身影鑽了出來。
正是林江和林河。
兩兄弟雖然年輕,臉上還帶著些稚氣,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你倆?」劉鐵柱遲疑了一下,「你們還小,還沒……」
「正因為俺倆小,還沒娶媳婦,沒娃,沒啥牽掛。」林江緊了緊手裡的老套筒,打斷了隊長的話,「隊裡的老哥們都有家有口的,死在這兒不值當。俺倆跑得快,以前在村里抓兔子誰也跑不過俺倆。」
「哥說得對。」林河也把褲腰帶勒緊了,「趁著巡邏隊剛走,俺倆往東邊猛跑,弄出動靜把那倆機槍手的注意力引過去,你們就趁機衝進去!」
劉鐵柱看著這兩張年輕卻決絕的臉,眼眶一熱。他沒再廢話,重重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好兄弟!活著回來!」
……
不遠處的一棵老榆樹上。
林琪藏在茂密的樹冠里,把下面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看著那兩個準備去送死的堂哥,她心裡暗罵一聲「傻子」,手上的動作卻極快。
絕不能讓他們死在這兒。
林琪眯起眼,目光鎖定了左側那個隱藏在草叢裡的機槍暗哨。距離一百米。
她意念一動,手裡多了一塊邊緣鋒利的鵝卵石。深吸一口氣,手臂肌肉緊繃,猛地一甩。
「嗖——!」
石塊撕裂空氣,帶著巨大的力道,精準地砸在了左側鬼子機槍手的咽喉上。
「咔嚓。」
那鬼子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喉骨瞬間碎裂,腦袋一歪,軟綿綿地趴在了槍托上。
搞定一個!
林琪沒有任何停頓,借著夜色掩護,身形極快地從樹上滑下,利用草叢的遮擋,悄無聲息地向右側那個暗哨摸去。
兩百米……一百五十米……五十米。
右側的鬼子似乎察覺到了左邊的異常,剛要把頭探出來查看。
林琪已經摸到了他的身後。
她現在還不確定空間能不能收大活人,不敢冒險,所以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
她猛地竄起,左手死死捂住鬼子的口鼻,右手握著的軍刀寒光一閃,狠狠抹過了鬼子的脖子。
「噗嗤。」
鮮血噴涌。鬼子劇烈掙扎了兩下,很快就不動了。
確定人死透了,林琪意念一動。
「收!」
地上的屍體連同那挺沉重的歪把子機槍,瞬間憑空消失。
清理完障礙,林琪迅速撤離,重新隱入黑暗。
……
土坡後。
林江和林河對視一眼,趁著巡邏隊遠去的空檔,猛地從掩體後竄了出去。
兩人並沒有大喊大叫,而是故意把腳步跺得很重,身體在枯草叢中劇烈穿梭,發出清晰的「沙沙」聲。
這動靜,足夠讓那兩個機槍手發現,又不至於立刻驚動遠處的巡邏隊。
然而。
一秒,兩秒,三秒。
預想中的槍聲並沒有響起。那兩挺要命的機槍像是啞巴了一樣,毫無反應。
「咋回事?」
已經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的兄弟倆不得不停下腳步,一臉茫然地回頭。
劉鐵柱也愣住了,舉起望遠鏡一看,後背一陣發涼。
「左邊的倒了,像是死了。右邊的……人呢?」
鏡筒里,右側的掩體空空如也,別說人,連槍都沒了。
「見鬼了……」旁邊的隊員咽了口唾沫,「咋一眨眼人就沒了?」
「別管那麼多了!」
劉鐵柱反應極快,「機不可失!沖!」
赤衛隊眾人雖然驚疑不定,但機會難得,立刻向破廟逼近,快速進入破廟之內。
然而,衝到大殿的大佛後面,眾人再次被攔住了。
是一道通往地下的厚重鐵門。門上掛著一把碩大的黑色鐵鎖,還有手腕粗的鐵鏈子纏了好幾圈。
「快!撬開它!」
兩個隊員把撬棍插進去,憋得臉紅脖子粗,但這鐵鏈子太粗了,根本紋絲不動。
「不行啊隊長!這鎖頭太大了,撬不開!」
「用炸藥包炸!」
「不行!」那個叫順子的隊員急忙攔住,「這一炸動靜太大,外面的巡邏隊肯定能聽見,底下的鬼子也會有了防備,咱們進去就是送死!」
眾人急得團團轉。這門進不去,今晚的任務就全完了。
就在這時。
「噗。」
一聲極輕的悶響,突然從眾人頭頂響起。
緊接著,一個黑乎乎、沉甸甸的東西掉了下來,正好落在林江腳邊的軟土上,沒有發出太大的動靜。
大家嚇了一跳,紛紛舉槍對準房梁。
可房樑上漆黑一片,什麼也沒有。
「這……這是啥?」
林河壯著膽子,撿起地上那個東西。
入手冰涼沉重。
「鉗子?大鐵鉗?」
那是一把足有半人長的大鐵鉗,鉗口鋒利,顯然是專門對付這種粗鐵鏈的。
林江看著這把鉗子,一臉懵:「這哪來的?天上掉下來的?」
劉鐵柱也沒空管這東西是哪來的了,一把搶過來:「管它哪來的!老天爺送飯吃!剪!」
他卡住那根粗鐵鏈,雙臂用力。
「不行,這鐵鏈子太粗了,剪不斷!」
「隊長,剪鎖頭,這塊細!」一個隊員指著鎖頭的位置。
「哎!這個行!」
「咔嚓!」一聲脆響,鎖頭應聲而斷。
「開了!」
眾人又驚又喜。
林河看著手裡的大鐵鉗,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房梁,心裡直犯嘀咕:「哥,你說……是不是咱家祖宗顯靈了?剛才鬼子沒了,現在又給送鉗子……」
林江也沒法解釋,只能咬牙道:「別瞎想了!祖宗保佑咱們殺鬼子!走!」
「吱呀——」
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熏得人直反胃。
那幽深的地下通道像是一張巨獸的嘴。
「留兩個人看門!剩下的,跟我下去!」
劉鐵柱一揮手,帶頭鑽了進去。
等赤衛隊的人都進去了,房樑上一道嬌小的黑影才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嘿,我寶貴的大鉗子就給我扔這了?那可不行!」林琪意念一動,大鉗子消失了!
林琪看了看通道口,是真難聞。她捂住口鼻,強忍著那股惡臭,悄無聲息地跟在隊伍尾巴後面,也鑽進了這個魔窟。
剛走下幾十級台階,前面的隊伍突然停住了。
通道盡頭,傳來了一陣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還有鬼子說話的聲音。
「不好,有人出來了!快,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