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鐵門。
赤衛隊剛衝進去,幾道強光手電就晃了過來,緊接著是「砰砰」幾聲槍響。
「隱蔽!隱蔽!!」
劉鐵柱大吼一聲,身體就地一滾,躲進了一排鐵櫃後面。子彈打在鐵柜上,火星四濺。
對面是五個穿著黃皮子軍裝的鬼子軍官,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研究員。那幾個軍官槍法極准,依託著實驗室里的水泥柱和走廊盡頭的大鐵門,死死卡住了入口。
「大家都小心點,別打到旁邊的的玻璃罐子!」
劉鐵柱看著那些貼著骷髏標誌的玻璃容器,冷汗都下來了。這要是打漏了,誰也別想活著出去,甚至整個邱縣都要遭殃。
「這幫孫子!真陰!」
赤衛隊束手束腳,只能探出頭用駁殼槍點射。鬼子一方因為人數少,也不敢往外沖。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一個鬼子軍官悄悄繞到了側面的死角,舉槍瞄準了正探頭射擊的林江。
林江毫無察覺, 而躲在隊伍最後面陰影里的林琪,卻看得清清楚楚。
她離得遠,夠不著,但這難不倒她。
意念一動,一把之前在鬼子營地繳獲的「王八盒子」手槍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經過靈泉水改造的身體,賦予了她遠超常人的視力和穩定度。在這昏暗閃爍的燈光下,那個鬼子軍官的腦袋在她眼中就像一個靜止的靶子,清晰無比。
抬手,瞄準,扣動扳機。
動作一氣呵成。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精準地穿透了戰場的嘈雜。
那鬼子軍官剛要扣動扳機的手指猛地一僵,眉心處炸開一朵血花,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誰?!」
林江聽到近在咫尺的槍聲,猛地回頭,只見那個想偷襲他的鬼子眉心中彈,已經倒地身亡。
他驚出了一身冷汗,根本來不及細想隊伍後方哪來的神槍手,轉頭怒吼著反手就是一槍,把另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打穿了肩膀。
「衝過去!」
對方一人死亡一人受傷,立馬亂了陣腳,赤衛隊一擁而上。剩下的兩個鬼子軍官雖然兇悍,但在亂槍之下很快就被打成了篩子。
衝過防線,眾人闖進了核心實驗區。
眼前的景象,讓這群見慣了生死的漢子,頭皮發麻,胃裡翻江倒海。
巨大的福馬林罐子裡,泡著各種被解剖的人體器官,有的還在微微顫動。帶血的手術台上,躺著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女屍,內臟流了一地。
而牆角的幾個大鐵籠子裡,關著二十幾個瘦得像骷髏一樣的活人。
他們蜷縮在糞便和血水中,身上潰爛流膿,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嘔……」
林河沒忍住,扶著牆乾嘔起來。
「這幫畜生!該死!!」林江紅著眼,用手裡的槍狠狠砸開了鐵籠子的鎖。
「鄉親們!出來!我們是赤衛隊!來救你們了!」
籠門開了。
那些原本麻木的「犯人」,聽到中國話,灰暗的眼珠終於動了動。
角落裡,一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壯漢,雖然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但那一身骨頭架子極大。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在不遠處那個捂著肩膀、正試圖往桌子底下鑽的軍醫身上。
那是負責給他們注射病毒、活體解剖的惡魔。
「啊——!!」
壯漢發出一聲不像人的嘶吼,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籠子裡撲了出來。
「八嘎!滾開!」
那軍醫嚇得魂飛魄散,揮舞著手裡的手術刀亂劃。
「噗嗤!」
手術刀深深扎進了壯漢的手臂,鮮血直流。可壯漢像是沒知覺一樣,根本不躲,任由刀子扎在身上,雙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掐住了軍醫的脖子。
「咔吧!」
軍醫拼命掙扎,掰斷了壯漢的一根手指。
壯漢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張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對著軍醫的喉嚨狠狠咬了下去!
「噗呲——」
那是野獸撕咬獵物的聲音。
軍醫的氣管被生生咬斷,鮮血噴了壯漢一臉。他的眼球暴突,雙腿亂蹬,幾秒鐘後,徹底斷了氣。
即便人死了,壯漢依舊沒有鬆口,直到把那塊肉撕了下來,才仰天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嚎。
在場的所有人,無不動容。
就在這時,入口處的樓梯上傳來密集的皮靴聲和叫罵聲。
「快!衝下去!有人進入了實驗區!」
地面的巡邏隊終於反應過來了,大批鬼子正順著樓梯往下沖,機槍子彈打在鐵門上火星亂冒。
「不好!被包餃子了!」
劉鐵柱臉色大變,「快!帶著鄉親們撤!走後門通風口!」
然而,那些被放出來的老百姓,卻沒人動。
那個滿嘴是血的壯漢,撿起地上鬼子掉落的手槍,慘笑著看向劉鐵柱:
「別費勁了,長官。我們身上都有毒。」
他指了指自己潰爛的皮膚,「鬼子給我們打了針,這病傳人。我們出去了,也是害家裡人,也是個死。」
「大哥……」林江眼淚下來了,想去拉他。
「別過來!」
壯漢後退一步,眼神決絕,「這髒東西,不能帶出去。」
這時,樓梯口的槍聲越來越近。
林琪站在隊伍的最後方,也就是入口處。她聽著上面的動靜,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意念瘋狂輸出。
空間裡之前收繳的一些亂七八糟桌子、椅子、箱子也不管是什麼東西,一股腦地憑空出現在狹窄的樓梯口,瞬間堆成了一座小山。
「咣當!轟隆!」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猝不及防,被滾落的雜物砸得慘叫連連,滾作一團。
進攻暫時被阻斷了。
「快走!這裡我們要毀了!」劉鐵柱含淚大喊。
「給我們留點炸藥,留點火油。」
壯漢撿起地上的幾瓶酒精,和其他十幾個還能動彈的老百姓站成了一排,堵在了實驗室的門口。
「你們走。這地方,我們熟。我們給你們斷後。」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手裡攥著一塊玻璃碎片,渾濁的眼裡滿是死志:「老漢我全家都死絕了,臨走能拉幾個鬼子墊背,值了!」
「走啊!!」壯漢怒吼一聲,「別讓老子們白死!!」
劉鐵柱咬破了嘴唇,對著這群平民英雄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撤!」
赤衛隊含淚撤退,一邊退一邊將實驗室里的酒精和煤油潑灑在各處。
林琪跟在最後,經過那些老百姓身邊時,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從空間裡放出了兩大桶之前在鬼子庫房順來的汽油,踢到了壯漢腳邊。
壯漢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竟然透著一絲解脫的感激。
當林琪和赤衛隊鑽出通風口,回到地面時。
腳下的大地猛地顫抖了一下。
「轟——!!!」
沉悶的爆炸聲從地下傳來,緊接著是鬼子的慘叫聲,還有那些老百姓最後的高喊:
「小鬼子!爺爺帶你們下地獄!!」
熊熊烈火順著通風口和入口噴涌而出,將那座罪惡的破廟吞噬在火海之中。
那些罪惡的細菌、殘忍的記錄,以及那群為了不把病毒帶給同胞而選擇葬身火海的冤魂,全部化為了灰燼。
雪花飄落,落入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在為亡靈超度。
這一夜,邱縣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