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過去,邱縣的城門依舊緊閉,像一張死死抿著的嘴,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林琪心裡焦急,再次來到護城河邊。
兩個守著吊橋的偽軍凍得縮手縮腳,正百無聊賴地在那兒跺腳取暖。林琪在兜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把還帶著泥土腥氣的生花生湊過去,靠著幾句套話,很快便打聽到了驚人的消息——前天晚上襲擊城裡的是堂哥那批人,此時已經安全鑽進了幾百里的大山。而城裡的太君吃了虧,正憋了一肚子邪火,準備出來抓難民「頂缸」泄憤!
還沒等林琪細琢磨,就聽見身後厚重的城門「嘎吱」一聲,緩緩開了一條縫。
一隊隊荷槍實彈的鬼子兵和偽軍,如同惡狼出籠一般,殺氣騰騰地撲向了城外的難民營。
「壞了!」林琪臉色一變,撒丫子就往回狂奔。
一路狂奔回自家窩棚,林琪二話不說,衝到鍋邊抓起一把黑乎乎的鍋底灰混著雪水:「快!不想死的都過來!」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著王氏、林翠翠和蔣氏的臉和脖子就是一頓亂抹,把那幾張本來還算乾淨的臉塗得又腥又臭。同時,她意念瘋狂轉動,手底下動作快出了殘影,小推車上的大鐵鍋、狼肉、臘肉、還有其他人手裡的駁殼槍,刺刀統統瞬間被她收進了空間!
原本滿噹噹的小推車,癟下去了一大半,只剩下幾件餿了吧唧的破棉襖,還有那塊顯眼的大門板。
最後,林琪冷笑一聲,從空間裡掏出個裝糙米的布袋子,大概五六斤重。但在把袋子扔進破爛堆的剎那,她指尖微動,直接從空間的藥包里抓了一大把見血封喉的砒霜,無聲地混進了糙米麵兒里!這砒霜還是上次搜刮張老財家發現的,一直她都沒敢碰,這回倒是用上了。
「四丫!這糧食?趕緊藏起來啊!」林老太太心疼得伸手就要去捂。
「奶!不能藏!」林琪一把按住老太太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和狠辣,低聲道,「鬼子是來搜刮的,要是一點油水撈不著,這幫畜生當場就會殺人見血!這袋米,是給他們的『買路錢』,更是他們的……!」林琪話沒說完,但嘴角卻露出一抹邪惡的笑。
一直沒說話的林老頭突然聽懂了孫女的弦外之音,當即暴喝一聲,一把將老太太拽到身後:「聽四丫的!鬆手!別給家裡招禍!」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巨響,隔壁窩棚被人猛地踹塌!
「八嘎!統統出來!把糧食都交出來!」
一隊鬼子兵像強盜一樣扯下林家的帘子,端著刺刀沖了進來。領頭的鬼子一看到縮在角落裡滿臉黑灰、渾身惡臭的林翠翠幾人,嫌惡地吐了口唾沫:「晦氣!」
緊接著,那鬼子用刺刀一挑,猛地發現了那袋糙米。
「喲西!」鬼子眼冒綠光,一把搶過米袋子。
可這畜生貪得無厭,臨走前看著跪在旁邊的林有福,猛地抬起穿著大皮靴的腳,惡狠狠地就朝林有福的心口窩心踹了過去!
找死!
林琪眼底寒芒爆閃,垂在袖子裡的手指猛地屈指一彈,一顆微小的石子精準的在皮靴落地前,「噗嗤」一聲扎進了那鬼子的膝蓋關節處!
「啊——!!」
那鬼子這一腳不僅沒踹到林有福,膝蓋骨反而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斷裂聲!他整個人由於用力過猛,當場慘叫著一個狗吃屎狠狠拍在地上,大肥臉直接磕在了林老頭用來墊腳的爛磚頭上,門牙瞬間崩飛了三顆,鮮血狂噴!
「長官!長官您怎麼了?!」後面的偽軍嚇得連滾帶爬地去扶他。
那領頭的鬼子疼得滿地打滾,還以為是自己剛才邁步太急踩空了地磚,一邊捂著斷腿一邊慘叫:「八嘎!這該死的窮鬼地方!走!快走!!」
一群人顧不上再搜,拎著那袋劇毒的糙米,狼狽不堪地抬著斷腿長官跑了。
林家人縮在角落裡,直到鬼子走遠了,林老頭才抹了一把冷汗,有些驚疑地看了孫女一眼。林琪則冷冷一笑,那袋米他們只要敢吃,今晚那個小隊就得整整齊齊地躺進棺材裡!
然而,林家雖然靠著林琪的暗手全身而退,外面的難民營卻徹底化為了人間地獄。
那百十來個鬼子根本沒把難民當人看。一個抱著破瓦罐的老頭,因為動作慢了點,被鬼子一槍托狠狠砸在腦門上,鮮血瞬間糊滿了臉。
不遠處,幾個年輕點的婦女更是被強行拖了出來,衣衫被粗暴地撕裂。
「放開我!當家的救命啊!!」女人的尖叫聲悽厲刺耳。
她們的男人被幾把刺刀逼著跪在地上,指甲都扣進了肉里,把牙齒咬碎了往肚子咽,卻只能屈辱地磕頭求饒。
一種令人窒息的憤怒和壓抑,在難民營上空瘋狂盤旋。那是乾柴遇到烈火前的死寂!
林琪站在隱蔽的高處,看著這一幕,藏在袖子裡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她不能直接暴露自己開槍,但她絕不可能讓這幫畜生在華夏的土地上這麼囂張!
林琪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戾氣。
既然你們這幫畜生想玩大的,那本姑娘今兒個就給你們添一把潑天大火!
林琪身形微動,藉助周圍難民痛哭的掩護,神識無聲無息的覆蓋了方圓百米。
她心念一動,將空間裡之前收繳的十幾把鏽鐵刀、鋒利的農具,甚至幾塊沉重的生鐵片,悄無聲息地從空間裡挪了出來,極其精準地「滑」到了那幾個正跪在地上、眼眶溢血的年輕漢子膝蓋底下!
冰冷的鐵器觸感從膝蓋下傳來,那幾個正處於絕境崩潰邊緣的漢子猛地一震,低頭看去,手裡竟然憑空多了防身的利器!
那幾個手裡突然憑空多了利刃的漢子猛地一驚,等低頭看清手裡那冷冰冰、沉甸甸的傢伙什時,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啪」地一聲當場就斷了!
退一步是自家女人被糟蹋、全家被活活逼死;進一步是跟仇人死磕。手裡的鐵器,就是遞給他們的閻王帖!
「啊————!!」
其中一個眼眶撕裂、眼血流了滿臉的年輕漢子,猛地一把攥緊了那塊鏽鐵片。他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窩囊和屈辱全吼出來一樣,第一個從地上彈了起來,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響徹半個難民營的狂吼:
「鄉親們!!橫豎都是個死!!跟這幫吃人的畜生拼了啊!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跟他們拼了!!」
這聲由絕境中的難民親自發出的暴烈怒吼,如同在壓抑到了極致的火藥桶里扔進了一枚火星!
「噗嗤!!」
「啊——!支那人反了!!」
鮮血飈射!一個正在撕扯婦女衣服的鬼子當場被捅穿了脖子!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周圍成千上萬被逼到絕境的難民,眼裡的恐懼瞬間變成了滔天的瘋狂!
「拼了!老子跟你們這幫畜生拼了!!」
「殺啊!!」
剎那間,泥沙俱下,成百上千的難民如同潮水一般,紅著眼揮舞著木棍、石頭,瘋狂地湧向了那百十來個孤立無援的鬼子兵!整個難民營瞬間爆發了恐怖的暴動!
「爺,爹,就是現在,往後撤!!」
在難民們徹底衝鋒的一瞬間,林琪已經一把拽住自家的小推車,借著漫天塵土和混亂的人群掩護,動作快如閃電地拉著目瞪口呆的林家人,不動聲色地直接挪到了人群最外圍的高坡上。
站在安全的高坡頂端,林琪冷眼看著下方已經陷入一片血海肉搏的邱縣城外。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