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那頓救命的南瓜臘肉粥,林家人的精氣神總算是緩過來了一些。
在蘆葦盪的深處將就了一宿,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林老頭就催促著大家拔營起寨。
「趕緊走!咱們得多趕點路!這地方早出去早好!」
一家人收拾好行裝,重新踏上了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泥沼。
雖然有了林琪發明的「滑板」和「門板車」,不用再深一腳淺一腳地陷進泥里拔腿,但這路依舊不好走。腳下的爛泥變得越來越粘稠,每邁一步都會發出「咕嘰」一聲悶響,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下面拽著你的腳脖子。
即便如此,林家人的速度在難民隊伍里依然是驚人的。
一路上,他們超越了不少還在泥潭裡掙扎的隊伍。那些難民大多已經扔掉了推車和行李,只背著個小包袱,甚至有人是爬著在走。看著踩著木板「健步如飛」的林家人,他們眼裡滿是羨慕和麻木。
這一走,就是大半天。
林家人的體力也快到了極限。林有祿拉著繩子的肩膀磨破了皮,呼哧帶喘的;林老太太和林老頭的腿早就在打顫。
幸好有林琪。
她借著給大家遞水的功夫,悄悄往水壺裡滴了幾滴靈泉水。這水喝下去,雖然不能讓人立刻生龍活虎,但那種火燒火燎的疲憊感卻消退了不少,吊住了大家的一口氣。
而且,每當大家餓得走不動時,那個神奇的背簍里總能適時地掏出幾個硬麵餅子或者其它的什麼,讓大家肚子裡有點食兒,不至於體力不支。
然而,越往前走,林琪越覺得不對勁。
周圍的難民越來越少了,但凡是遇到的,狀態都極差。
林琪注意到,那些從對面或者側面匯流過來的難民,一個個面容扭曲,走路姿勢怪異。有的人走兩步就停下來,齜牙咧嘴地去撓大腿;有的人更是一邊走一邊發瘋似的拍打著自己的褲腿,嘴裡發出不明意義的慘叫。
那樣子,就像是中了邪。
「咋回事啊?這些人看著怪滲人的。」林有祿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話音未落。
「啊——!蟲子!有蟲子咬我!!」
隊伍中間,五丫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嚇得眾人一激靈。
緊接著,林翠翠也帶著哭腔喊了起來:「娘!啊啊啊!我腿上也有東西!」
大家趕緊停下。
王氏慌慌張張地把五丫的褲腿捲起來。雖然這大冬天的大家都穿著破棉褲,腳上也綁著木板,但褲腳和鞋幫之間難免有縫隙。
這一捲起來,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五丫那原本瘦弱的小腿肚子上,竟然吸附著四五條黑乎乎、圓滾滾的軟體蟲子!
那些蟲子吸飽了血,脹得像手指頭那麼粗,油光發亮,還在微微蠕動。傷口處,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流,把破棉絮都染紅了。
「是螞蟥!!」
林老頭臉色大變,「快!別硬拔!用鞋底子抽!」
大家手忙腳亂地幫孩子處理,這一檢查才發現,不僅是五丫,每個人身上都有!
二伯林有祿褲襠里都鑽進去了兩條,嚇得他當場就要脫褲子,被林老太太一巴掌扇在腦門上才老實。
「這……這哪來的這麼多螞蟥啊?」林有福看著腿上的血窟窿,頭皮發麻。
林琪直起腰,往四周的泥沼里仔細一看。
這一看,饒是她兩世為人,也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哪裡是泥沼,這簡直就是個蟲窟!
只見那黑色的爛泥表面,密密麻麻全是蠕動的黑線,像是沸騰的黑粥;路邊僅有的幾根枯樹枝和蘆葦杆上,也掛滿了伸長了身子、探頭探腦尋找熱源的螞蟥。
數量之多,成千上萬,讓人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這是進螞蟥窩了!」林老頭聲音都在抖,「這地方以前肯定是深水區,水退了蟲子留下了!」
周圍不遠處,也能聽到其他難民崩潰的哭喊聲:「太多了!全是蟲子啊!我不走了!嗚嗚嗚……」
「不行!不能停!」
林琪看著那令人作嘔的蟲潮,當機立斷,「停下來只會被吸乾!必須趕緊走出去!」
「可是這咋走啊?這蟲子無孔不入啊!」二伯帶著哭腔,拼命抖摟著褲腿。
「包起來!把所有露在外面的縫都包死!」
林琪一把拽過那個背簍,假裝在裡面翻找,實際上是從空間裡用意念調取物資。
嘩啦!
一大堆破舊的衣服、爛床單、甚至還有以前撿的麻袋片,被她倒了出來。
「快!不想被吸乾血的都動起來!」
林琪一邊喊,一邊撕開一條床單,示範給家人看,「把褲腿扎死!用布條把鞋面和腳脖子纏緊!袖口也紮緊!臉上也圍起來,只留眼睛看路!」
一家人被這滿世界的蟲子嚇壞了,動作出奇的快。
不到一刻鐘,林家十幾口人,全都變成了造型怪異的「木乃伊」。
褲腿、袖口、領口被扎得密不透風,甚至連手上都纏上了布條。雖然看起來滑稽,還悶得慌,但這層層疊疊的破布,卻是此時最好的鎧甲。
「走!快走!」
頂著頭皮發麻的恐懼,林琪一揮手,帶著這支「木乃伊」隊伍,在這片蠕動的黑色地獄裡瘋狂趕路。
越往南走,氣溫似乎比北邊高了一點,泥塘上的那層薄冰也沒了。每踩一步,腳下都會帶起無數條想要往上爬的黑線。
大家不敢看腳下,只是機械地揮動著木板,奮力地往前滑。
這種非人的折磨,足足持續了兩天。
終於,在第三天的傍晚。
「硬了!地硬了!」
走在最前面的林有福突然大喊一聲,聲音裡帶著狂喜。
大家低頭一看,腳下的黑色爛泥終於變了顏色,變成了長滿枯黃雜草的黃土地。再回頭看,那片恐怖的黑泥沼和蘆葦盪,終於被甩在了身後。
「出來了……咱們出來了!!」
二伯林有祿一聲狼嚎,直接癱倒在干地上,也不管髒不髒,瘋狂地去扯腿上和身上纏著的布條,檢查有沒有漏網之魚。
林家其他人也紛紛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像是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一樣。
就在大家慶幸劫後餘生的時候,旁邊的樹林裡,突然傳來一陣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誰?!」
林琪警惕地握緊了藏在袖子裡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