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頭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腰杆子挺得筆直,那股一家之主的威嚴勁兒徹底拿捏住了。
「這位大侄子,大妹子。」
林老頭開了口,聲音洪亮,透著股讓人不敢造次的沉穩,「你們救了我兒媳婦一命,這是天大的恩情。咱們林家是講究人家,這個恩,我們認,也肯定報。」
「報?咋報?」張瘸子梗著脖子,指著裡面喊,「把媳婦還我就行!」
「那不行。」
林老頭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那是我們老二明媒正娶的媳婦,給林家生過四個娃。她是個人,不是個物件,不能隨便送人。」
「那就沒得談!她吃了俺家的糧……」
「吃了多少?」
林老頭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如炬地盯著張瘸子,「當初為了救她,到底吃了你們家多少糧食?你報個那個數,我林家絕不還價!」
張瘸子一愣,沒想到這老頭這麼直接,眼珠子轉了轉,支支吾吾道:「那……那是救命糧!那是俺娘從牙縫裡省下來的!怎麼也得……也得五斗紅薯干!還有半袋子高粱面!」
其實根本沒那麼多,也就是幾碗稀粥吊著命,但這時候他自然漫天要價。
林老頭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微微側頭,看了林琪一眼。
林琪立刻轉身,衝著林有福和林陽招了招手。
父子倆心領神會,直接從院子裡抬出兩個沉甸甸的麻袋,往地上一墩,「砰」的一聲悶響,震得地面都顫了顫。
緊接著,林琪又從懷裡掏出幾塊銀光閃閃的東西,那是10塊現大洋,被她遞給爺爺。
林老頭接過大洋,「叮噹」一聲拍在旁邊的石頭桌子上。
人群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在這個饑荒年代,這錢不算少了!
「這裡是一百斤精白面。」
林老頭指著地上的麻袋,聲音拔高了幾分,擲地有聲,「無論是在價錢上,還是在成色上,都頂你那紅薯干十倍不止。」
「這十塊大洋,是謝禮!」
林老頭看著張瘸子那瞬間變得貪婪的眼神,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卻又暗藏鋒芒:
「大兄弟,我也知道你是個孝子,想找個媳婦過日子。但你也看到了,我這兒媳婦心不在你那,強扭的瓜不甜。她年紀也不小了,身子骨也垮了,你是圖個啥?」
「但這十塊大洋加上這一百斤白面,足夠你在城裡風風光光地娶個年輕的黃花大閨女,安安穩穩過日子,給你張家傳宗接代。」
「這筆帳,你自己算算。你是想要一個整天哭喪著臉、心不在焉的婆娘,還是要這筆錢和糧,去娶個好的?」
這筆帳,傻子都會算。
張瘸子看著那白花花的麵粉和銀元,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那瞎眼老娘也不嚎了,耳朵豎得直直的,顯然是聽到了銀元撞擊的聲音。
「這……這……」張瘸子動搖了,這誘惑太大了。
「當然。」
林老頭話鋒一轉,原本還在講道理的臉瞬間冷了下來,一股子煞氣爆發出來,「如果你非要鬧,非要搶我林家的人……」
林老頭話鋒一轉,原本還在講道理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他側過頭,對著一直站在旁邊、看似乖巧的林琪使了個眼色,淡淡地說道:
「四丫,給張大叔『展示展示』咱們林家的誠意。免得張大叔覺得咱家好欺負,拿了錢還要想些有的沒的。」
「知道了,爺。」
林琪答應了一聲,邁著小碎步走了出來。
張瘸子看著這個還沒他拐杖高的小丫頭,一臉莫名其妙:「咋?讓個小丫頭片子來跟我說?去去去……」
林琪沒理會他的輕視,只是笑眯眯地走到牆角。那裡堆著幾塊修房子剩下、用來墊腳的青石磚。這磚是老磚,硬得跟鐵疙瘩似的,平時得用大錘才能砸開。
林琪彎下腰,那雙白嫩的小手隨意地撿起一塊青石磚。
「張大叔。」
林琪拿著磚頭,慢悠悠地走到張瘸子面前,那張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一抹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爺心善,願意跟你講道理,給錢給糧。但我年紀小,脾氣躁,要是道理講不通……」
說到這,林琪眼底突然閃過一絲寒芒。
她那隻捏著青石磚的小手,看似隨意地猛地一收緊,大拇指按住磚頭中間,暗勁爆發!
「咔嚓——!!」
一聲脆響,驚得在場所有人頭皮發麻。
只見那塊堅硬無比的厚青石磚,竟然在這個十歲小姑娘的手裡,像塊酥脆的餅乾一樣,硬生生地被捏爆了!
碎石塊順著林琪的手指「嘩啦啦」地往下掉,砸在張瘸子的面前的地面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張瘸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拳頭,看著地上的碎石,又看看林琪那隻毫髮無傷、甚至連紅印子都沒有的小手,兩條腿瞬間軟得像麵條。
這是人嗎?!
這一手要是捏在人的骨頭上……張瘸子只覺得脖梗子冒涼氣,剛才那點貪婪的心思瞬間被嚇到了九霄雲外。
林琪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吹了口氣,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聲音卻透著股讓人膽寒的涼意:
「……要是道理講不通,我就喜歡用這個跟你聊。張大叔,這磚頭硬,還是你的骨頭硬?」
這一軟一硬,徹底擊潰了張瘸子的心理防線。他看著面前這個「怪力小孩」,就像看見了小鬼差。
「行!行!換!我換!」
張瘸子嚇得聲音都劈叉了,一咬牙,「錢糧給我!人……人你們留著吧!我這就走!這就走!」
林琪適時地拿出一張早就寫好的「斷絕書」遞給爺爺。
林老頭把紙往桌上一拍:「空口無憑,立字為據。按了手印,拿了錢糧,從此以後,李氏跟你們張家再無瓜葛。這救命之恩,我們林家百倍還了!若是日後再敢來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