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目睽睽之下,張瘸子哆哆嗦嗦地按了手印,那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按完之後,他背著沉甸甸的白面,揣著大洋,扶著那同樣被嚇得不敢吭聲的老娘,逃也似的走了,生怕晚一步那小丫頭就把他也給「捏碎」了。
周圍的鄰居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看林琪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不可思議:
「我了個乖乖……這林家的小丫頭這麼厲害!那他家其他人……」 周圍的鄰居看林家人的眼神都變了,很快都急慌慌的走了。
一場風波,在林老頭的恩威並施和林琪那恐怖的武力震懾下,消弭於無形。
……
晚上,東廂房。
洗乾淨的李氏縮在被窩裡,哭著跟林有祿坦白:「當家的……那老太婆瞎說的……我沒懷……我每次都喝了草木灰水……我不敢懷……我怕以後沒臉見你……」
林有祿聽著這話,心如刀絞。
他看著媳婦那張憔悴塌陷、沒了幾兩肉的臉,一想到她這些日子在那個狼窩裡受的非人折磨,一個人夜裡遭了罪還要偷偷咽著草木灰水,他這心裡就像是被鈍刀子生生割著,疼得直抽抽。
「傻娘們!」
林有祿一把抱住媳婦,紅著眼圈罵道,眼淚到底沒憋住砸了下來,「以後這就是咱家!以前是我沒本事、窩囊,沒護住你!以後天塌下來有老子在前面頂著!誰也別想再把你搶走!」
……
而在西廂房,林琪並沒有睡。
她鎖好門窗,意念一動,進了空間。
昨晚從大帥府順來的東西太多,她還沒來得及細看。
「哇,金條、大洋、古董、字畫,這些以後都是我的啦,啊啊啊!不勞而獲的感覺怎麼就那麼爽呢?哇哈哈哈,還真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啊,還是這地方富有啊,看看這些金燦燦的小黃魚,真是招人稀罕啊!」
林琪看著這些寶貝感覺自己的心都要浪起來啦!
林琪開心了一會,才看見那個從書房暗格里搜出來的紫檀木盒子。
「這是什麼?帳本?」林琪順手翻開了幾頁。
「倒賣軍火?軍糧?還真是黑心肝啊?哼哼!」林琪把帳本好好放好。
隨手又翻了翻,在盒子的最底部居然還有一封信。
信是朱滿囤寫給那位即將到來的「特派員」的,言辭極盡諂媚,信中還特意提到了 「南城方面轉運來的那批特殊貨物」。
「什麼特殊貨物?看來這個所謂的特派員和這個朱滿囤關係不簡單啊!」
而在這時,信封的夾層里掉出來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
林琪撿起照片,拿到燈光下仔細辨認。
照片上是兩個人。
正中間坐著一個穿著軍裝、一臉傲氣的中年男人,看架勢應該就是那所謂的「特派員」。
而站在特派員身側,正微微躬身、一臉諂媚地給特派員點菸的男人,雖然只是個側臉,但林琪一眼就認出,那不是前兩天看到的那個坐在小汽車裡的人麼?不會真的是小叔吧?
這個有時間必須找個機會確認一下!
界首城的日子,在喧囂與動盪中,竟然奇蹟般地平穩過了兩個月。
眼瞅著就要過年了。
這天晌午,林陽賣完報紙回來,也沒顧上喝口水,火急火燎地把林琪拉到了後院的柴火垛旁。
「大妹!我看見四叔了!」
林陽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激動,「就在聚豐樓!我看見他跟個穿軍裝的當官的一起出來的。雖然胖了一圈,頭髮也梳得油光鋥亮,但我敢拿腦袋擔保,絕對是他!」
林琪心裡咯噔一下。雖然早有預料,但真聽到了,眼神還是冷了幾分。
「哥,這事兒你先別聲張。」林琪冷靜地囑咐道,「千萬別告訴爺奶,更別告訴四嬸。萬一認錯了,老人受不了這個刺激。我去探探底。」
……
當天晚上,林琪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黑灰棉襖,憑藉著林陽描述的大概位置,摸到了城東的一處還算體面的公寓樓下。
她在寒風裡蹲守了半個時辰。
終於,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林有寶穿著一身質地考究的呢子大衣,圍著圍巾,手裡提著個公文包,正步履匆匆地往公寓裡走。
林琪躲在牆角的陰影里,冷不丁地衝著那個背影喊了一聲:
「林有寶!」
那人渾身一僵,下意識地猛回頭,臉上的表情是掩飾不住的驚慌,而非疑惑。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四……四丫?」
林有寶看著從陰影里走出來的侄女,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脫口而出:「你怎麼在這兒?!」
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只有見了鬼似的驚嚇。
林琪雙手插在袖子裡,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衣冠楚楚」的四叔,淡淡道:「四叔,好久不見啊。你這日子過得不錯啊!」
林有寶此時已經回過神來。他警惕地四處張望了一下,見沒別人,才鬆了口氣,往後退了半步,那種嫌棄的姿態毫不掩飾。
兩人相對無言,氣氛冷得像這冬夜的風。
最後,還是林有寶先開了口,語氣閃爍:「你……你爺奶,還有你四嬸……他們……」
在他心裡,那群老弱婦孺在那樣的大饑荒里,早就該餓死在路邊了。
「都活著。」
林琪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就在界首,有吃有喝,活得挺好。」
聽到這話,林有寶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不是驚喜,而是一絲絲失望。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有些慌亂地整理了一下圍巾,眼神飄忽,再也不敢看林琪,「那個……四丫啊,四叔現在身上有公幹,是替上面的大人物辦事的,處境很危險,也不方便相認。」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兩塊大洋,像是打發叫花子一樣想遞給林琪,想了想又縮了回去,似乎怕沾上關係。
「你也別怪四叔心狠。總之,別跟你爺奶說看見過我,也別告訴你四嬸。 總之別和家裡提我的事,給!」說著把手裡的倆塊大洋塞到了林奇手裡!
完事,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樣,拉低帽檐,轉身急匆匆地鑽進了公寓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林琪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嗤笑出聲。
「就這?怕連累?怕拖累?呵……」
她轉身融進夜色里,頭也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