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城隍廟後院,陳錚正帶著兩個親信在清點昨晚運來的各種糧食。
見一身常服的林琪突然從陰影里走出來,陳錚神色一肅,趕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去,壓低聲音:「當家的,您怎麼親自來了?外面鬼子查得正凶。」
林琪擺了擺手,示意不礙事,旋即湊近低聲吩咐道:
「你找幾個機靈點的兄弟,去摸一摸上次你說的那幾個學生在哪落腳。切記,千萬別驚動他們,只要確定他們真正的據點在哪就行。還有再確認一下身份。」
陳錚在軍中待過,一聽就明白這是要摸底紅黨的交通站,立刻點頭:「明白,屬下親自盯著。」
「等查准了地方,你告訴我就行!」
「是,當家的!這事我親自去查!」
……
很快,第二日林琪便收到消息,那幾個紅黨的人就住在城南一處叫「同仁里」的破舊弄堂里。
那地方是個大雜院,裡面住的全是拉黃包車的和碼頭苦力,成分複雜,最適合隱藏。
當天夜裡,整座申城都被濃重的夜色籠罩。林琪換上一身沒有任何標記的黑短打,用黑布蒙了臉,靈巧的避開街面上鬼子巡哨,悄無聲息地摸進了同仁里。
她倒掛在院牆的陰影處,瞅准了亮著微弱煤油燈的那間暗室,屈指一彈。
「嗖——」
一塊裹著紙條的小碎木頭精準穿透窗紙射了進去,落在了大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屋裡的幾個紅黨交通員驚了一跳,下意識就要掏槍,可等他們警惕地推開門往外看時,院子裡除了冷冽的夜風,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屋裡的負責人關緊門,神色凝重地展開那張紙條,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怎麼了老張?寫了啥?」旁邊的同志趕緊湊上來。
只見粗糙的紙條上,用黑炭歪歪扭扭地寫著極其震撼的幾個字:
「鬼子的大鐵箱子,在城外黑風溝。明日深夜。 署名:閻王。」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年輕的交通員失聲驚呼,眼睛瞪得老大,「鬼子把整座城都快翻過來了,全城戒嚴就是為了找這幾個鐵皮箱子,居然在這個『閻王』手裡?而且,他還要把這東西送給我們?!」
「茲事體大,立刻聯絡負責武裝的赤衛隊!」老張當機立斷。
半個時辰後,得到消息的赤衛隊隊長李遠連夜偽裝,冒著極大的風險趕到了同仁里。一進屋,李遠就急切地拿過了那張紙條。
他看著紙條上那熟悉的黑炭字跡,眼神劇烈晃動,猛地從自己貼身口袋裡掏出了另一張早已被他捏得有些發皺的紙條——那是前幾天深夜,在碼頭搶物資時,神秘人扔給他的。
兩張紙條並排擺在桌上,字跡一模一樣,全是用炭黑歪歪扭扭寫出來的。
「沒錯了!是同一個人!」
李遠一拍桌子,呼吸有些粗重,眼中滿是震撼與激動:「那天在碼頭,就是這個『閻王』在暗中出手,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把那些大箱子都給弄走了,最後還給我扔了提示紙條,我判定,這個人對我們絕對沒有惡意!」
老張眉頭緊鎖,有些擔憂:「可這會不會是鬼子的圈套?畢竟那黑風溝在城外二十公里,要是鬼子在周圍埋伏了重兵,咱們去的人可就全軍覆沒了。」
「哪怕是龍潭虎穴,這趟我們也必須去!」
李遠咬了咬牙,眼神極其堅毅:「前線的弟兄們天天在戰壕里挨餓,連一卷乾淨的繃帶、一粒消炎藥都沒有!鬼子那幾個大鐵箱子裡裝的是啥?是精貴的藥品、軍需糧食和武器!有了這批物資,能救活多少弟兄?!就算有風險,為了前線的弟兄,我們也得去搏一把!」
而此時,始作俑者林琪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西廂房,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炕上。
比起紅黨那邊的震驚、糾結和熱血沸騰,林琪這邊可就輕鬆太多了。
她枕著胳膊,小腳一晃一晃的,心裡美滋滋地琢磨著:大鐵箱子裡又是藥又是槍的,這麼大的誘惑,俺就不信他們能忍得住不去。只要紅黨那邊不傻,肯定會帶人去黑風溝接貨。
所以,扔完紙條後,她就徹底把這事甩到腦後了,不操心、不琢磨,只等到了時間去黑風溝當「散財童子」。
不過,林琪翻了個身,一雙大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嘴角突然咧開一抹狡黠的笑。
白白送給他們這麼大一筆潑天富貴,俺高低得從他們手裡要點回扣回來。大洋金條他們肯定沒有,不過……俺得讓他們的大領導親筆給俺寫張收條,上面必須得蓋上紅澄澄的大印章,白紙黑字地寫明:『茲有愛國忠義之士閻王,為抗倭籌措軍資……』
想到這裡,林琪忍不住在被窩裡偷笑出了聲。
這年頭的人可能覺得那玩意兒就是張廢紙,頂多算是個口頭表揚。可只有林琪這個穿越過來的人才知道,這蓋了紅章的「愛國忠義獎狀」擱在以後,那可是正兒八經、能保全家幾代人平安的免死金牌和大寶貝啊!
對!等明個交貨得把陳錚帶上,和陳錚見過幾次,這人還算靠譜,再說自己怎麼也得現現真身,要不然以後會越來越麻煩!萬一要是有什麼變動,那就別怪自己心狠了。
至於獎狀嘛,讓陳錚幫自己要就行了!哈哈!
林琪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妥當,扯了扯被子,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