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是兩扇飽經風霜的舊木門,門軸上面的鐵釘都生鏽鬆動了,在寒風中輕輕晃蕩,感覺隨時都能哐當一聲掉下來。
林琪上前,伸手扣了扣門板。
「咚、咚、咚。」
在死寂的街道上,敲門聲顯得格外清晰。等了足足好半天,裡頭才傳來一陣蒼老、沙啞又有些遲緩的聲音,帶著十足的警惕:「誰呀……?」
林有祿連忙大喇喇地上前一步,扯著嗓子喊:「嬸子!我們是路過的,想在您家借宿一宿!是火車站那邊的乞丐兄弟介紹我們過來的!」
一聽是「乞丐兄弟」介紹的,裡頭那沉重的腳步聲似乎頓了一下。
緊接著,才聽見一雙破布鞋在地上趿拉、趿拉挪動的聲音。又過了約莫半分鐘,那兩扇要掉不掉的木門才伴隨著讓人牙酸的「嘎吱」聲,慢吞吞地裂開了一條縫。
一個滿頭白髮、弓著背的老太太出現在門後。
她的一隻眼睛蒙著層厚厚的灰翳,渾濁麻木,另一隻眼則深深地凹陷著,看人時有些費勁。
她先是瞅林有祿一眼,在林有祿那一身髒兮兮的長衫和他腳上那雙沾著泥巴的皮鞋上停留了一瞬。
接著,她的視線慢慢一轉,又瞅向旁邊一身逃荒打扮的林琪。
過了好一會兒,老太太才慢吞吞地側開身子。
她收回目光,聲音里毫無波瀾:「進來吧。家裡破,兩位就在這對付一宿吧。」
「奶奶,謝謝你收留我們!」林琪一邊真心感謝,一邊打量這個院子!
這個家真是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了,殘破不堪屋頂,漏風的窗戶。她暗暗點了點頭,心道:嗯,的確是夠破的,不過擋風遮雨能住人就行。
倒是林有祿進屋轉了一圈,看著那冰窟窿似的土炕,嫌棄地直咂嘴。
他湊到林琪跟前,壓低聲音嘟囔著:「四丫,咱們要不換個地兒吧?我咋覺得這兒還沒咱在山裡住的那溶洞擋風呢?這一宿不得把咱腳丫子給凍掉了啊?」
林琪斜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抱怨,自顧自地謝過老太太,便拉著林有祿在偏屋的土炕上坐下休息。
夜色漸深,整座縣城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
林琪雖然閉著眼,但警惕性極高。半夜子時,隔壁正屋忽然傳來一陣極為細微的動靜。那聲音極輕、極快,完全沒有白天那半天挪不動一步的遲緩感。
林琪猛地睜開眼,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她屏氣凝神,悄然將神識慢慢延伸了過去。
「這是白天的老太太?!」
林琪心頭巨震,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難以置信地微微放大。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見老太太正貓著腰,雙手在柜子底部的死角極其麻利地一摳、一推,便熟練地從一處隱蔽的夾層里摸出了一封信。
「那是……?」
林琪屏住呼吸看過去。那老太太側過身,正就著窗縫裡漏進來的微弱月光,掃視著信上的內容。她動作利落,眼神清明,哪裡還有白天那副走一步晃三晃、仿佛風一吹就能倒的樣子?
林琪試探將神識探向那封信。
「嘶!」還是不行麼?精神力提高了,但是這種精細控制還是不行啊!但林琪最後還是掃到了信的末尾,戳著的一個極淡的暗記。這個符號她見過!
紅黨!這老太太居然是紅黨的人?!
林琪心裡狠狠一震。
那白天那個老乞丐把他們往這兒引……
看來火車站那幫看似渾渾噩噩的乞丐里,也有不一般的人物啊!老乞丐不會是看出了什麼才順手把他們推進了這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吧?!
然而,還沒等林琪細想,打破寂靜的危機便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砰!砰砰砰!」
「開門!快開門!例行檢查!」一個偽軍在外面粗暴地大喊。
「八嘎,死啦死啦滴!這戶人家不開門滴!抗倭分子滴!」帶隊的倭國小隊長憤怒地抽出軍刀。
「太君,太君,莫生氣滴,這家一個獨眼老太太滴,快死啦滴!走路慢慢滴!」一個領路的偽軍上前躬身連比劃帶說地解釋道。
「八嘎!支那豬狡猾狡猾滴!」 帶隊的倭國小隊長上前狠狠的一腳踹在木門上,木門應聲而倒。
緊接著,一個皮靴踩在地上的沉重腳步聲走進小院,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嚴厲的倭國鳥語夾雜著不太熟練的華語,語氣陰鷙而死板。
「八嘎呀嘍!支那豬大大的狡猾!一個地方都不能放過!搜!」
偏屋裡,林有祿一聽這動靜,臉色瞬間煞白,渾身直哆嗦。「四丫!怎麼辦?!小鬼子要進來了!」
「別吱聲,看我眼色行事。」林琪用極低的聲音吐出幾個字。
林有祿知道這是躲不過了。 只能見機行事了。
腳步聲和槍栓拉動的聲音瞬間逼近了房門。
與此同時,林琪神識瞬間鎖定了林有祿,右手藏在袖中輕輕一揮,林有祿身上那些屬於申城的身份證明,一股腦全被掃進了空間。
就在她剛剛收好東西的剎那,偏屋的木門「哐當」一聲,被一個端著刺刀的二鬼子粗暴地一腳踹開。
寒光閃閃的刺刀在月色下格外扎眼,一個滿臉橫肉的倭國小隊長提著王八盒子(手槍)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帶路的偽軍排長打量了一眼屋裡,瞧見炕上的兩個人,頓時眉頭一皺,衝著裡面喝道:「這倆誰啊?!以前怎麼沒見過?!」
林琪心裡一緊。她雖然讓陳錚準備了好幾份假的身份證明,但倉促之間,根本沒想到還要準備這崑山本地或周邊鄉下的良民證。實在不行只能先解決這些人了。林琪眼底的狠厲一閃而過。
可她不想輕易動手,因為一旦在這兒見了血,這個老太太隱藏多年的秘密可能就徹底廢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原本嚇得像鵪鶉一樣的林有祿,不知怎得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