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太原城南側一段年久失修、爬滿青苔的暗角城牆下,倭偽巡邏隊的皮靴聲剛剛遠去。
一道嬌小的黑影如壁虎般貼著磚縫拔地而起,足尖在凸起的青磚上輕點借力,悄無聲息地翻過了數丈高的森嚴城頭,輕飄飄落入城內一條無人的死胡同中。
林琪神識迅速展開,很快便捕捉到城西黑市暗處微弱的馬燈,林琪放開速度,身形極快的在小巷中穿梭!借著神識的探查,林琪很快便來到了城西巷尾一間懸著破布簾的舊衣鋪內,老掌柜正就著昏暗的油燈撥弄算盤珠子。
「啪。」
兩枚黃澄澄、沉甸甸的金葉子被林琪隨手拍在櫃檯上,在油燈下泛著冰冷誘人的光澤。
「二十套晉中西山腳下走親戚的良民證和保甲底根,要能經得住哨卡細查的真傢伙。」林琪壓低帽檐,嗓音清冷稚嫩。
老掌柜眼皮猛地一跳,乾枯的手掌如鷹爪般迅速按住金葉子,湊到嘴邊狠狠咬了一口。確認是十足的成色後,滿臉堆紋的說道:「小客官懂行!但20份良民證和保甲底根就這兩片金葉子可不夠啊!」
林琪也不廢話,從空間裡又摸出二十塊大洋,放在桌子上!
「這些可夠?」
老掌柜一看桌上的大洋,立刻滿臉堆笑道:
「店裡正好備著公署剛流出來的空白印紙,一炷香便得!」
朱紅印泥落下,二十張字跡未乾、戳著偽公署官印的身份文書被妥帖裝進了粗布信封。
林琪接過信封收好,剛邁出鋪子拐過巷角,藏在袖中的指尖便微微一動。
「嘿,哪來的肥羊雛兒,懷裡揣著金葉子也敢單槍匹馬闖黑市……」
為首的男人舔了舔乾裂的下唇,從後腰抽出一把泛著冷光的短刃,沖身旁同夥比了個抹脖子的狠戾手勢,加快腳步朝前方的死胡同拐角摸了上去。
兩人猛地撲進拐角,眼前卻空空如也,連半片衣角都沒瞧見!
「人呢?!」
「在找我?」
一道冰冷清脆的童音突兀地在兩人頭頂上方響起。
兩名男子駭然抬頭,還沒來得及看清那道懸在半空的身影,林琪已如落葉般無聲墜下,雙手快若疾電,精準扣死了兩人的喉骨!
「咔嚓!」「咔吧!」
喉骨碎裂的脆響在夜風中一閃而逝。
兩名男子眼珠暴突,連半聲悶哼都沒能發出便斷了氣。林琪素手一拂,兩具癱軟的屍身瞬間被收進空間角落,地面上乾乾淨淨,連一滴血沫都未曾濺落。
……
天邊微露魚肚白時,林琪已悄然折返回城外荒山的窯洞中。
「給,拿好。」
林琪將三張蓋著朱紅公印的泛黃文書分別拍在老柯、老陳和林有祿面前。其餘的交給了陳錚和徐木。
林有祿眼珠子瞪得溜圓,哆哆嗦嗦地捏起屬於自己的那張條子,只見上面赫然寫著「太原清徐縣良民·林有祿」,連保長連坐的指印都按得清清楚楚。他冷氣直抽,結結巴巴道:「哎呦娘哎……四丫,你這是去閻王爺帳本上改命去了?咋連官印都還帶著熱氣兒呢?!」
老陳捧著手裡的良民證,指尖不可遏制地顫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一抹極深的驚駭與忌憚。
能在戒備森嚴的太原城一夜之間弄到全套真印文書,這個十一歲的小丫頭……到底藏著多少深不見底的可怖手段?!
這時徐木走上前,「林姑娘,既然我們也有了這些,我們和你一起進城吧!」
「不用,按原計劃!這些給你們是怕萬一有什麼特殊緊急的情況發生,你們也可以進城找我們,但是不要亂用!」
「是,林姑娘!」
……
半個時辰後,換上一身破舊粗布短褂、作逃荒農戶打扮的四人來到了太原東城門外。
關卡前排著長龍。城門洞兩側拉著黑黃相間的拒馬鐵絲網,幾個斜挎步槍的偽警察正罵罵咧咧地對進城百姓翻箱倒櫃,動輒揮著槍托打罵;幾名頭戴鋼盔、端著三八大蓋的倭國憲兵牽著高頭東洋狼犬,眼神森冷地掃視著人群。
「下一個!幹什麼的?!把包袱解開!!」
一名滿臉橫肉、叼著捲菸的偽軍伍長猛地一揮手裡的警棍,直指林有祿的面門。
上一秒還滿臉緊張的林有祿,這一刻卻瞬間「戲精附體」。
只見他身子猛地佝僂下去,雙手死死護住懷裡半袋乾癟的雜糧面,滿是皺紋的臉上堆滿了卑微討好的笑容,小跑著湊上前去。他借著遞交良民證的動作,從袖底極隱蔽地壓出一塊白花花的現大洋,順勢滑進了偽軍伍長寬大的衣兜里。
「哎呦,老總!各位長官辛苦!」
林有祿躬頭哈腰,用一口地道的晉中土話賠著笑:
「老總明鑑,小老兒是西山腳下做小本藥材買賣的,這不鬧了荒,帶著大侄女和兩位夥計進城投奔親戚!四口人的良民證齊全,身家就剩這半袋粗棒子麵了。這點碎銀子給各位老總買碗茶喝,長官高抬貴手,高抬貴手……」
那伍長指尖在衣兜里一捏,觸到一塊沉甸甸的硬通貨,原本兇橫的三角眼頓時舒展開來。
他接過四張蓋著真印的良民證隨意掃了一眼,又斜眼打量了一番瘦小的林琪、老態龍鐘的林有祿以及兩個看似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手中的警棍漫不經心地在糧食袋上點了兩下:
「算你懂事!證件沒毛病,趕緊滾進去,別擋道!」
「哎!謝長官賞臉!長官發大財!」林有祿連連作揖,拉著板車麻溜地帶著眾人鑽進了城門洞。
穿過陰暗潮濕的城門,踏上太原城青石板街道的那一刻,市井喧囂與巡邏隊的皮靴聲撲面而來。
老柯警惕地掃視四周,借著拐進一條偏僻死巷的掩護,壓低嗓子道:「小林姑娘,城裡到處是暗哨,咱們得儘快趕去『同仁堂』藥鋪與太原地下工委的同志接頭。事不宜遲,我和老陳這就分頭去踩踩點……」
「不用分頭。」
林琪清脆的聲音驟然打斷了他。
狹窄幽暗的巷道里,她緩緩轉過身,一雙深邃明亮的黑眸靜靜地落在老柯身上,淡淡道:
「柯叔,接頭的事干係重大,人多反而扎眼。你一個人拿著暗號去藥鋪聯絡點,路上務必多加小心。」
老柯微微一怔,有些遲疑地看向旁邊的老陳:「那老陳呢?他留下來……」
「陳叔年紀大,性子沉穩。如今城裡敵特遍地,我一個小姑娘,心裡害怕得很。」
林琪嘴角勾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純真笑意,然而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卻如冰刃般直直刺向老陳,一字一頓地道:
「陳叔就留在我身邊,寸步不離地『保護』我,哪兒也別去。」
聽到「寸步不離」四個字,老陳渾身的肌肉驟然僵死!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如針尖,垂在破舊褂袖裡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軟肉中。一股刺骨的寒氣順著脊梁骨瘋狂攀爬,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襯!
寸步不離?
哪兒也別去?
老陳死死咬緊後槽牙,竭力壓制住胸膛里幾乎要破膛而出的狂跳,艱難地抬眼看向面前這個只有十一歲的小女孩。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如同一汪萬年寒潭,倒映著他的面孔,仿佛早已將他皮囊下所有的偽裝與謀算剝得乾乾淨淨!
她……到底看破了多少?!
老陳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乾枯的麵皮劇烈抽動著,想說些什麼,嗓子眼裡卻像是被一團浸了冰水的破布徹底堵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