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緩步踏入永寧宮偏殿，眉眼褪去幾分柔和，不冷不淡地看向坐在偏殿主位的惠婕妤，拱手向她問安。
「兒臣問母妃安。」
惠婕妤見是三皇子，連忙放下手中的剪刀，吩咐一旁的宮女將桌上的花搬走，招呼著三皇子落座。
「許久不見你入宮，這些日子可還好？你出宮立府的時間不長，府里又都是些新人，母妃總擔憂他們伺候不好你。」惠婕妤拉著三皇子的手，絮絮叨叨地對他念叨。
三皇子眉眼微微鬆動，輕聲勸道：「母妃莫擔心，府里一切都好，我平日在刑部當差，待在府里的時日也不長。」
三皇子自出宮立府後，沒了惠婕妤的管束，日子反倒過得輕鬆自在，只是逢些時日，仍會入宮，前來給惠婕妤請安。
惠婕妤微微蹙起眉，忍不住抱怨道：「我就是擔心你出宮後，旁人照顧不好你，你兩個兄長皆已成親，陛下還未曾給你定下正妃，你可有心儀的？」
「我瞧著虞國公家的姑娘就不錯，虞國公一心想要追隨你，旁的不說，你作為一個皇子，總得有幾個心腹大臣，在朝堂之上為你說話。」
三皇子耐著性子聽她說完，對於她說的話既不拒絕也不應承，轉頭吩咐內侍將蕭時安送來的菜餚拿出來，順勢扯開了話題。
「方才我入宮時遇見了四弟，他送了我些新鮮吃食，母妃也嘗嘗，聽說是香瓜做的菜。」
惠婕妤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目光落在桌上幾道精緻的菜餚上，桌上擺得幾道菜皆是香瓜做的，脆嫩清爽，清甜香氣滿開，好似瞬間驅散了初夏的燥熱。
逐月上前半步，俯下身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炒的香瓜片，輕輕擱進惠婕妤跟前的碗裡。
惠婕妤捏著筷子夾起瓜片，慢慢送入口中，瓜片脆甜中帶著一絲咸香，蝦肉軟彈清甜。
「這菜的確不錯，寧王就愛搗鼓這些沒用的玩意。」
惠婕妤放下筷子，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唇角，嘴上嫌棄了幾句，等了一會，卻未聽到三皇子的反駁之聲，她忍不住抬眸望去。
只見三皇子盛起一碗羹湯，低頭喝得正香，心思全落在桌上的菜餚之中，完全顧不上她。
「你怎麼伺候你家王爺的？讓他餓成這樣？」惠婕妤扭頭瞪了一眼三皇子的貼身內侍，話音剛落下，她連忙囑咐身旁的逐月。
「去把灶上熱著的粥給王爺端來。」
吩咐完，惠婕妤又看向三皇子，與他閒談起來：「昨兒虞國公夫人來了，陪我說了會話，說是他們得了些難得的海貨，特意送進宮給我滋補，今兒你傳話要入宮，我特意讓人早早熬了一碗梗米粥，將那海參切成細丁熬進粥里。」
三皇子面上神色毫無波瀾，輕聲道：「母妃日後想吃什麼，派人給兒子傳個話，他們虞國公能弄來的東西，我府里也不缺。」
「你這孩子，人家也是好心。」惠婕妤微微蹙起眉，像是忽然變了臉似的，聲音略略拔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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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不起虞國公府，也瞧不起你母妃嗎？旁人送來的什麼好東西，我都留給你，你還有什麼不滿？」
三皇子心生疑惑：「母妃，你怎麼了？」
話落，逐月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粥走到桌邊，絲毫未察覺母子倆之間的氣氛，小心翼翼將粥擱在三皇子跟前。
「王爺快嘗嘗，婕妤一早便讓人煨上了。」
啪！
惠婕妤右手重重落在桌案上，她回眸冷冷掃了一眼逐月，「湘王哪看得上我們這碗粥，拿去餵狗吧！」
逐月遲疑不決：「婕妤，這是您特意吩咐給王爺的，怎麼能…」
三皇子垂在身側的右手緩緩攥緊，眼底積起幾分鬱氣，他重重嘆了一聲：「母妃你別生氣，一碗粥而已，我吃便是。」
「夠了！」惠婕妤冷著臉呵斥，「你如今還有沒有把我這個母妃放在眼中，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一旁的逐月見母子倆言語又起了爭執，連忙示意殿內伺候的宮人一併退下，輕手輕腳關上門，靜靜守在門外，不叫旁人靠近打擾。
殿內隱約傳來幾道低低的訓斥聲，夾雜著無奈的嘆息，隔著門扇悶悶地飄出來，並聽不清說了什麼，只能分辨出母子二人的聲音。
逐月垂首立在廊下，緊張地分辨著殿內的情況，她餘光一掃，忽然發現一個小太監正貼在門上偷聽，心頭當即升起一股怒火。
「你在幹什麼？」逐月快步走至身旁，壓低聲音訓斥道。
小太監心頭一慌，連忙垂首認錯：「逐月姑姑，我是怕惠婕妤與湘王動靜鬧得太大，萬一招來貴妃娘娘就完了。」
逐月道：「不會的，王爺雖不喜婕妤嘮叨，在宮裡卻也會讓著婕妤幾分，不會鬧得太難看的。」
小太監目光頻頻瞟向門口，壓低聲音道：「婕妤特意為王爺熬得海鮮粥，王爺會不會一氣之下就不喝了？這不是浪費了婕妤的好意？」
逐月聞言輕輕搖了搖頭，雖說這兩年母子倆的關係一直時好時壞，一談及到朝堂皇子紛爭，便極易爭執起來，但面對惠婕妤對兒子的關愛，三皇子大多數都不會拒絕。
「一碗海參粳米粥而已，王爺不會辜負婕妤的好意。」
小太監立即笑開了顏：「我還擔憂婕妤又要傷心了，王爺會吃就好！」
話音剛落，殿門忽然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三皇子板著一張臉快步從殿內走出，大步流星朝著宮門的方向走去，一直守在外頭的貼身內侍連忙追了上去。
逐月望著三皇子的背影輕輕嘆了一聲，當即轉身進了屋，屋裡沒有她想像中的一片狼藉，惠婕妤靜靜坐在桌旁，垂眸低首，不知在想些什麼。
逐月瞥了一眼桌上快見底的海參粳米粥，輕手輕腳走到惠婕妤身旁，安慰道：「王爺還是知曉婕妤您是為了他好，這粥還是喝了。」
惠婕妤淡淡『嗯』了一聲，目光不留痕跡地瞥向端著粥碗離開的小太監，她猛地抓住逐月的手，在她耳朵低聲囑咐了幾句。
逐月微微瞪大眼睛，朝著惠婕妤輕輕點了點頭，腳步一轉，朝著門外快步走去。
桌上的飯菜被撤的一乾二淨，惠婕妤緩步站起身，慢慢走進一旁的暖閣，坐在軟榻之上，拿起案几上的一方田黃石擺件，目光卻落在窗外的那棵桂花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