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嬸子想到宋妙說的話,目光緊盯著那邊不放。
「怎麼了?」
二柱娘被她傳染,也往朱家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朱老大媳婦又端著碗從屋裡出來。
「今天這是幹嘛呢,一趟一趟的。」
她話音剛落,就看到那人把碗裡的東西倒在了另一邊的豆秸垛上。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叫法,我們叫豆gai垛,引火用的,曬乾壓扁的豆秧)。
【配圖,就是這種東西】
「這敗家媳婦,怎麼能往柴火垛上倒東西,濕了以後引火多費勁。」
「我覺得不是水,」秋香嬸子喃喃,「但是不是水能是什麼呢?」
朱老大媳婦倒完第二碗就沒再出來,她們脖子都要伸長了也沒見到人。
直到二柱娘要做飯了,秋香嬸子才挎著手提籃回家。
晚上躺在炕上,她也不知怎麼的又想起了這件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
雖然最近天氣都不錯,可誰家也不會拿著水之類的東西往柴火垛上潑。
院子前面有那麼大一片菜園子,什麼東西不能往菜園子裡潑呢?
要是水的話,隨手揚了就行。
朱老大媳婦瘦弱的身影一遍遍在她腦海中閃過。
瘸著腿也要倒,左一碗右一碗,要是倒水的話怎麼不端著盆直接出來?難不成是因為端盆太費勁?
還專門往柴火垛和豆秸垛上倒,這兩個東西要是被澆濕,燒起火來就得冒黑煙。
按照她倒的那個量,一邊一碗水的話,好像也沒什麼用啊!
曬兩天不就幹了?
秋香嬸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後來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之後的幾天她每天都去二柱家做活,以前兩人關係好也不至於每天都來,而且過來了還非要在後院干。
明明前院有陽光,曬得渾身暖洋洋的更舒服,她偏要去後院,還不停伸著頭往朱家看。
「你跟我說實話,你一天到晚往這來是幹嘛的,我怎麼覺得你鬼鬼祟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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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娘斜著眼睛看她,直看得秋香嬸子心虛起來。
「那個,我答應了小宋不能跟別人說的。」
「不能說你跑我這來幹嘛?再說了,以前有什麼事我瞞著你過,你現在跟我倆保密上了。」
秋香嬸子一聽確實是這麼回事,立刻面露猶豫。
「事關重大,那我跟你說了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正好我也能有個人說說話,不然都要憋死了。」
她跟二柱娘比較合得來,這麼多年沒少湊一起八卦。
宋妙說的事她早就要憋不住了,這會兒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樣,一股腦都突突了出來。
二柱娘聽得手上的動作都忘了繼續。
「你說真的?她真看出你是抱養的了?」
秋香嬸子狠狠點頭,「真的,這件事我就跟你一個人說了,你要是沒往外說,那咱們村就你和我家老爺們知道。」
二柱娘抱著胳膊睨她一眼。
「我可沒往外說過,就連我男人都不知道,像你嘴那麼松。」
「……我哪麼就鬆了,我就跟你自己說了我松什麼松。」
兩人就這個問題犟了幾句,之後才重新轉回去。
「她真說老朱家要出事,還應該是人命?」
二柱娘偷偷往對面看了一眼,院子裡靜悄悄的,什麼人都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這句話的影響,她竟然覺得朱家的安靜都透著幾分詭異。
「真的,當時給我也嚇夠嗆,這幾天晚上我都做噩夢呢,你說咱們這從來沒出過人命,只是聽說都嚇得我心直突突。」
「我倒是覺得出點事也是正常的,就他們家那個打媳婦的德行,出事也是活該!」
「你說的也沒毛病,可那到底是人命,總不至於弄死人吧!」
「怎麼不至於,要是我男人打我,一次兩次的我忍了,就天天那麼個打法,我不殺了他全家都是我善良了。」
不知道是不是把心裡的秘密分享出去的關係,秋香嬸子竟然覺得沒那麼害怕了,晚上也能睡好了。
仍舊是兩人一起,一邊幹活一邊聊天,順便隔三差五往朱家看去。
日子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
這期間兩人也沒發現什麼奇怪的事,朱家嬸子很少出門,每天在家看孫子。
朱老大正常上班,早出晚歸,回家了還要做家務,看起來除了打媳婦這個毛病外,還算是個會過日子的男人。
哦對了,打媳婦。
這幾天二柱娘也曾聽見過女人的慘叫聲,不過都是在晚上,朱老大下班回來以後。
白天倒是沒什麼動靜,也很少能看到老大媳婦從屋裡出來。
倒是他家那個小姑娘,里出外進的,家裡哪裡都少不了她,什麼都要管一下,從小就能看出是個操心的命。
但二柱娘卻不喜歡這小孩,總覺得她那雙眼睛看誰都帶著提防。
朱老二現在是改造期,可以住在家裡,白天卻要跟牲畜棚的人一起,參加勞動,爭取早日改造完成重新做人。
除了挑那些凍成冰的糞便外,還要去河裡挑泥沙,反正怎麼辛苦怎麼來。
現在走路都低著頭了,在路上碰到村里人也不說話。
據二柱娘觀察,那小子回家之後也不怎麼說話,該吃飯吃飯,吃完飯就回自己房間歇著。
要說奇怪的地方還真就有,兩人不止一次看到,在家裡沒什麼人的時候,朱家老大的媳婦會拄著拐從屋裡出來。
一瘸一拐的按說也幹不了什麼,可她偏偏出來了。
總是在手裡端著個碗,把什麼東西潑灑在柴火垛和豆秸垛上。
秋香嬸子觀察的更仔細些,她發現每次潑灑的地方還不一樣。
「你說,她該不會潑的……是油吧?」
她心口發毛,總覺得瘮得慌。
如果朱家會出事,那會是什麼事呢,難不成是著火?
二柱娘被這個想法嚇得渾身一抖。
「不、不能吧?朱家哪有那麼多油?再說就算有,按照她每天都潑的這個架勢,朱家那老婆子也早就該發現了,怎麼可能任由她繼續。」
可如果潑的不是油,難不成是酒?
這兩樣東西在村里都不容易弄到,沒誰家敢這麼浪費。
但接連好些天什麼都沒發生,兩人漸漸也就不很把這件事放心裡了。
只偶爾碰見了瞄一眼。
正當她以為一切都是宋妙亂說時,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