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可以,但是守業,能不能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我求求你,別把離婚原因說出去……
就說、就說我們性格不合,或者我不能生,我求你給我留點臉面,讓我回娘家能有口飯吃,不然他們會打死我的。
我求你了守業,就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
包秋菊鼻涕一把淚一把,哭的快要昏厥。
常守業閉了閉眼,心中一片悲涼。
到這個時候,她想的還是自己的臉面。
做出那樣不要臉事情時,怎麼就沒想過他的臉面,常家的臉面?
他沒答應,也沒立刻拒絕,只是轉身離開了。
包秋菊的心裡還有些忐忑,但以她對常守業的了解,他應該不喜歡傳那些話。
而且他回來也待不了多久,過陣子就得回部隊去了,只要常家的人不亂說就沒問題。
以她在常家當了三年兒媳婦的經驗,這家人都不是喜歡扯老婆舌的老實人。
這麼一想,她才慢慢放下心來,開始思索自己回了娘家之後要怎麼辦。
該怎麼和家裡人說,未來怎麼辦。
第二天,常守業去了趟公社,給部隊打去電話,以「夫妻感情破裂」為由向隊裡提交了離婚申請。
至於那不堪的真相,他是一點沒提。
常守業不是不氣,但他還是想給包秋菊,也給自己保留最後一絲顏面。
沒等離婚報告下來,包秋菊就被送回了娘家。
起初,包家父母見女兒被休回家很生氣。
沒錯就是被休。
在他們看來,兩口子沒理由過不下去,何況還是常守業那樣一個特別有能耐的男人。
所以現在女兒被送回來,那就只能是被休了。
包家人覺得面上無光,整日在家唉聲嘆氣。
他們反覆追問被休的原因,包秋菊都死咬著不說,後來被追問煩了,就說常家怪她不會生孩子。
包家人一聽,心裡就老大不樂意了。
但人已經回來了,不樂意也沒辦法,他們幾次三番去常家找,人家都沒給個好臉色。
包秋菊的嫂子,以前就嫉妒小姑子是軍屬,日子過得比家裡好那麼多。
再加上包秋菊因為嫁了個當兵的腰板特別硬,沒少在幾位嫂子面前展示自己的美好生活。
所以妯娌幾個沒有不煩她的,偏要為了面子,還要裝出和睦的樣子來。
如今見她被休回來要吃娘家飯,幾個嫂子就不樂意了,話里話外都夾槍帶棒的。
包母心疼女兒,可女兒是嫁出去的外人,到底以後自己老了要靠兒媳婦。
一個這麼說她還能壓一壓,可兩個三個都這樣,她也要壓不住了。
心裡覺得常家做事太絕,一股邪火憋在心裡,壓都壓不下去。
幾天後,包母在幾個妯娌的挑撥下,終於按捺不住,帶著兒子和本家親戚,氣勢洶洶地找到了常家。
「常守業!你給我出來!你個沒良心的陳世美!
我閨女在你家當牛做馬這麼多年,你說不要就不要了?還拿不能生孩子當藉口?
你也不想想,你天天不在家,我閨女就是想生也生不出來,真要生出來了那能是你老常家的種嗎!」
包母這話只是隨口一說,卻沒想到直接說到了點子上。
常家人的表情頓時有些一言難盡。
見常家人不說話,包母還以為他們理虧,一屁股坐在大門口,拍著大腿又哭又嚷。
「沒天理了啊,當兵的欺負人啊,我閨女在他家當牛做馬三年,老爺們一天不著家,還嫌我閨女生不出孩子來。
老天爺啊,你快睜開眼睛看看,下一道雷,劈死這個陳世美吧嗚嗚嗚——」
幾句話一出,頓時引得左鄰右舍探頭過來看熱鬧。
「人家說的也沒從,老常頭,你家也是,秋菊結婚這麼多年,雖然沒說多麼能幹吧!
好歹為你家守業守了好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不就是嘛,你家守業也不在家,哪裡知道秋菊會不會生孩子。
人家別村不會生孩子的,也一起過了好幾年,天天睡一個炕上,人家生不出來才是真的生不出來,你家這算啥?」
「就是啊老常頭,得讓你家兒子跟人家多睡幾次,那才知道誰有毛病呢!」
村里嬸子在門口探頭探腦,一個勁兒盯著常守業下半身看。
聽說這小子在外面當兵,該不會受了什麼傷,下半身出問題了吧?
是不是因為這個不能生了,大男人要面子,所以就往媳婦身上怪?
再想起前些年沒少鬧出的事,有個嬸子吐出口中的瓜子皮,忽然問道,
「我說守業,該不是你在外面又找了吧,看到那年輕漂亮的城裡姑娘,所以看不上你媳婦了?
你要是這麼幹的話可實在太過分了,人家秋菊跟了你好幾年了,真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你這麼幹的,也太不要臉了!」
常家人沒想到包家會來這麼一出,氣得頭頂冒煙。
常守業看著在門口撒潑打滾、顛倒黑白的包家人,再聽著周圍鄉親們被帶偏的議論,臉色從鐵青轉為一種極致的冰冷。
他本想給包秋菊,也給常家保留最後一絲體面,但現在,這最後一點仁慈似乎成了對方得寸進尺的籌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怒火,大步走到院外,挺拔的和身上的綠軍裝自帶威懾力,原本嘈雜的議論聲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包家嬸子,我的前丈母娘!」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軍人特有的冷硬。
「你口口聲聲說我常家薄情寡義,說你女兒當牛做馬,好,那我今天就把話攤開來說。
希望等我說完以後,你可千萬不要後悔!」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所有人,猛然發現包秋菊其實就躲藏在包家親戚中。
只是這時的她換了副樣子,把自己頭臉都遮住了,可能是怕別人認出來。
常守業是幹什麼的,這點偽裝對他來說根本不是事兒。
通過一個人的步伐和動作,他就能精準的把人辨認出來。
但他目光卻並沒多停留。
包母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