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妙去給蔡書記送文件時,在門口遇上了趙鐵軍。
對方在她之前進了書記辦公室,宋妙只能在走廊等著。
不過公社的辦公室都是很多年的了,窗戶和門都挺老的,一點都不隔音。
再加上她五感靈敏,站在外面也聽了個清清楚楚。
屋裡。
蔡書記剛泡上茶,就見趙鐵軍沉著臉進來,他端茶杯的手頓了頓。
兩人也算認識多年,趙鐵軍平時總是樂呵呵的,今天這架勢,感覺情況不太妙。
「老趙,你這麼早過來,是有啥急事?」
趙鐵軍把帽子往桌上一放,開門見山。
「蔡書記,我來是為了反映工農兵學員侯麗榮的問題。」
「侯麗榮?」
蔡書記很快就想起這人是誰了。
畢竟本公社出去的,上了工農兵大學的人也就那麼幾個,都是在他這掛了名號的。
蔡書記疑惑。
「侯麗榮怎麼了,我記得她不是上大學去了嗎?」
「夏天時就畢業了!」
趙鐵軍在家已經組織好語言了,還把該拿的證據都拿到了手裡。
「她是三年前去的連市,工農兵大學三年畢業,她今年夏天就應該回來了,但是一直沒回來。
您也知道,侯麗榮和我們家老大處對象來著,兩人一直有書信往來。
本來我想著那姑娘今年能回來,就把兩人的婚事辦了,畢竟東子都等了三年了,也老大不小的了。
可她忽然寄過來了一封信,說是留在那邊工作不回來了,還說就是看不上咱們這小地方!」
趙鐵軍就故意這麼說的,兒子當年做的事公社肯定有不少人記得。
當初大多數人罵他傻,只有少數覺得他對人家姑娘是真心實意,是個可託付的好男人。
趙鐵軍把侯麗榮寄給趙良東的那封信掏出來遞了過去,繼續光明正大的上眼藥。
「當初侯麗榮是咱們大隊推薦去連市上大學的,說的是學成歸來建設家鄉,咱們公社還給出錢了呢!
現在好不容易畢業了,一句輕飄飄的不想回來就不回來了?
還有書記您看看她信里說的話,什麼叫和咱們農村人不是一個世界的,這明顯就是忘本啊!」
他就是故意這麼說的,把侯麗榮那句和趙向東不是一個世界的話曲解成和農村人不是一個世界的。
反正也算不上曲解,她侯麗榮就是嫌老家不好。
蔡書記當然不可能只聽趙鐵軍的一面之詞,他接過信仔細看,臉色也逐漸嚴肅。
趙鐵軍再接再厲。
「她家什麼情況您也知道,當初要不是組織推薦,她能有今天?現在翅膀硬了就想飛,這對得起組織的培養嗎?」
蔡書記沉吟片刻,覺得趙鐵軍說的一點沒錯。
自己公社提供條件培養出的大學生,畢業了竟然不回來,這怎麼能行。
他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給我接陽城市教育局……對,現在就接。」
沒多久電話就接通了,蔡書記把情況和那邊詳細說了一下,對方表示要核實一下,核實完再聯繫,大概需要半小時。
掛了電話後,辦公室的兩人又聊了幾句有關於秋收的話題,大概不到二十分鐘電話就再次打了過來。
教育局那邊和黨委聯繫核實了一下,最終得到確切回復,侯麗榮確實沒有回到這邊來。
蔡書記表達了對方應該回到紅石公社來的意願,自然被上面採納。
這種公社送出來的大學生,歷來都是遵循這個原則,優先派回當地工作。
除非特別優秀的人才,才有可能被領導專門打招呼弄到其他更重要的單位去,但是顯然侯麗榮並不符合。
「是這樣的同志,我們公社認為她不具備合格的思想覺悟,建議重新考慮侯麗榮的工作分配問題。」
兩邊溝通完,接下來就是等了,不過這件事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聽到這,趙鐵軍那口從昨晚就一直堵在心上的氣才覺得順了下去。
他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書記,我也不瞞您說,今天來找你我也有私心,可我確實咽不下這口氣。
那姑娘在學校的生活費都是從我兒子那拿的,我也是看了匯款單才知道,這三年來東子陸陸續續給匯了將近四百塊!
四百塊啊,他大半工資都搭在那姑娘身上了!
這要是兩人能結婚,侯麗榮成了我家兒媳婦,這錢出也就出了,可她直接一封信過來就說要拉倒,花掉的錢更是提都不提。
這不是忘恩負義是什麼,良心怕不是被狗吃了!」
蔡書記聽到四百塊,也覺得不敢相信,可親眼看到一沓匯款單,不信也得信了。
「老趙,這事你怎麼不早說!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思想覺悟問題了,是道德品質問題!」
趙鐵軍苦笑,「家醜不可外揚,要不是被逼到這個份上,我是連提都不想提,真丟不起那個人啊!」
「什麼家醜,這是原則問題!」
蔡書記重重拍了下桌子,帶了幾分怒意。
「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居然做出這種事,簡直給我們知識分子抹黑!」
有了蔡書記的準話,趙鐵軍心裡更舒坦了,當即又說了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確定侯麗榮回來真的不會有好下場才回去。
宋妙這會兒被竇剛叫走了,不過從蔡書記打了那個電話開始,她就已經猜到了後面的發展。
那位以為能飛出雞窩當鳳凰的侯女士,恐怕過不多久就要被打落回來。
之後沒幾天,宋妙又聽辦公室的人說起了這件事。
才知道當初這個名額是給鐵鉤大隊的,大家投票出來,名額給了趙良東。
結果臨去報到前,他又把名額讓給了夾皮溝大隊的侯麗榮,弄得村里人跟著不滿。
竇剛一個大老爺們也挺八卦,「宋妙啊,趙良東是你們生產隊的,這事兒你不知道嗎?」
宋妙假裝不知道。
「我是三年前過來的,可能來的時候人家已經走了。
我只是聽村里嬸子說過,趙良東對象在外面上大學,就是一直沒見到人。」
竇剛嘖嘖兩聲。
「沒事,過陣子你就能見到了,我聽說那個女同志要回來了,咱們書記親自打電話跟連市那邊要的人。
受了公社的提攜,說走就想走,既然瞧不上農民兄弟,那就讓她回來給農民兄弟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