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陳設簡潔大方,透著知識分子的雅致,但此時的氣氛卻頗為壓抑。
王宏盛坐在客廳沙發上,臉色也不太好,看見宋妙,起身招呼。
「宋同志來了,快請坐,小愷去泡茶。
靜婉她情緒有點不好,剛跑到樓上去了,我這就讓她媽媽叫她下來。」
正說著話,樓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宋妙抬頭看去,就見到一個穿著米白色高領毛衣,深灰色長褲的女人緩緩走下樓梯。
她身材高挑纖細,容貌端莊明麗,甚至帶著幾分英氣。
眼神清亮有神,但眉宇間卻藏著倦意。
王靜愷見到人立刻招呼,「大姐。」
王靜婉點點頭,目光卻一直在宋妙身上。
「這位就是宋同志吧,我是王靜婉。」
王靜婉的聲音清晰而平靜,與她眉宇間那份倦意形成鮮明對比。
她走到客廳中央,目光坦然的迎向宋妙。
「勞煩宋同志跑一趟,其實原本我是不贊同再折騰這些的。」
她頓了頓,餘光掃過面露急色的父母,語氣里是顯而易見的悲傷。
「人都沒了,再看這些,又有什麼用。」
「大姐——」
王靜愷有些無措地喊了一聲。
孟心臉上露出急切,想要說什麼,卻被王宏盛一個眼神制止了。
王靜婉走到宋妙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脊背挺直。
宋妙見狀歪了歪頭,「那現在呢?」
王靜婉輕笑一聲,知道宋妙聽出來了,於是繼續說道,
「只是後來想想,我父母為了我的事,操碎了心,也受夠了旁人的閒言碎語。
他們信這個,覺得有法子化解,求個心安。
我這個做女兒的,不能一味由著自己的性子,讓他們更難過。」
她輕輕吸了口氣,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再者,我也確實想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
是我王靜婉命該如此,還是——另有緣故。
如果我王靜婉真的克夫,我也就順理成章不再嫁人,人家養個兒子不容易,可別再被我禍害了。」
這番話條理清晰,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種供人審視的冷靜。
這出乎了宋妙的預料。
她本以為會看到一個以淚洗面,被流言和愧疚徹底壓垮的柔弱女子,卻沒想到王靜婉骨子裡竟然如此剛強。
嗯,還很清醒。
「靜婉!你說什麼呢?什麼叫禍害人!」
孟心終於忍不住,聲音帶了哭腔。
「你還這麼年輕,難不成以後一輩子都自己過了不成,我們就是想讓你能過得好點,也從沒虧待過誰——」
「媽!」
王靜婉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但這是我的人生,我的命。
如果真有克夫這回事,那也是我的事,也該由我自己來承擔後果,而不是讓你們替我操心。
我爸能到現在不容易,咱家那點人情人脈,留給弟弟妹妹不是更好?
哪裡也沒規定,非得找個男人一起過日子才叫正常生活。」
王宏盛重重嘆了口氣,揉著眉心,沒再說話。
女兒這番話,堵得他們做父母的無言以對。
心疼,無奈,還有被女兒看穿的狼狽。
他們確實希望化解後,女兒能擺脫惡名,再找個好人家,安穩度日,也讓他們老兩口能抬起頭來。
可靜婉顯然已經對婚姻,甚至對常人認定的正常生活失去了期待。
宋妙將王家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對王靜婉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既然已經知道了彼此的想法,王宏盛夫妻倆也對女兒表示了妥協,那宋妙就準備開始了。
「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吧,先不論能不能化解,總要先找出原因。
現在我需要你的生辰八字,以及你三位已故丈夫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如果從八字上看不出異常的話,我可能還需要到你們婚後住的地方去看看。」
「好!」
王靜婉從來不是個喜歡拖泥帶水的人,既然已經決定了的事,就乾乾脆脆的做了。
她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張紙遞給宋妙,上面寫了四個生辰八字,第一個就是她的。
下面的三個,是家裡人費了些功夫才從那幾戶人家手裡弄到的。
當然不能說真實作用是幹什麼,不過卻是可以保真的。
宋妙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第一個八字上,也就是王靜婉本人的。
戊子-甲寅-丙午-壬辰
只看了一眼,宋妙的心就狠狠一沉,這八字,果然非同尋常!
見她面色不好,王家人都提起了心。
「宋同志,這八字有什麼不妥嗎?」
王靜婉面上仍舊平靜,可一雙手卻悄悄攥緊了。
「沒關係的宋同志,今天在座的都是我自家人,你有什麼說什麼,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有哪裡特殊的。」
宋妙拿出紙筆仔細算了兩遍,確定自己沒有算錯。
她的視線一一從幾人臉上掃過,見他們眼中具是關切之意,知道這一家人感情不錯,也就不再隱瞞。
「你的八字很特殊,日主丙火,生於寅月,坐下午火為羊刃。
年支子水被戊土蓋頭克制,時柱壬水七殺看似有根於辰庫,實則辰為濕土晦火生金,更與月令寅木暗拱木局,加劇火勢。
整個命局,木火兩旺,熊熊燎原之象。
丙火為太陽之火,本就光明磊落,但過旺則如烈日灼身,剛烈暴躁,刑克六親。
女命以官殺為夫星,此命壬水七殺為夫,但壬水無源,又坐於辰土之上,被旺火煎烤,微弱至極。
更兼日柱丙午,為陰陽差錯日兼孤鸞煞,婚姻宮午火是羊刃,乃是夫星絕地!」
王家人都是上過學的,且文憑不低,但對這方面沒研究,所以聽起來仍舊跟天書一樣。
可就是這樣,他們別的沒聽懂,卻聽懂了其中最關鍵的幾句。
刑克六親……乃是夫星絕地!
絕地!!
想到三個女婿的驟然離世,王宏盛和孟心對視一眼,心都狠狠揪了起來。
王靜婉面色慘白,死死咬住下唇。
宋妙既然已經開始說了,就打算一股腦說完。